一下手機，陶磊拿著筷子懸在菜盤上方，沒有落。
韓江說："行，結吧。今天沈越請客，我們好好謝謝他。"
幾個人笑了起來，說些"下次升副總再請一頓""什么時候當總裁"之類的話。
我也笑了，站起來準備叫服務員。
就在這時候，包廂門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女人，四十歲出頭，染了棕紅色的卷發，穿著一件米色大衣，手上提著一個小包，進門掃了一圈，目光停在宋薇身上。
宋薇站起來，說了兩個字："來了？"
那個女人說："嗯，吃完了，過來坐坐。"
說完，她就徑直在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了下來。自然得就像她本來就有一個位置在這里。
我看了一眼宋薇。
宋薇重新坐下，低頭理自己的包，沒有看我。
那個女人坐了不到三分鐘，包廂門又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比她壯，穿一件深藍色的棉服，進門先跟女人說了兩句，然后在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緊接著，又進來一對中年夫妻。
四個人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坐在包廂角落里，壓低聲音說著話，偶爾往我這邊看一眼。
我的七個老同學，沒有一個人解釋這些人是誰。
我站在那里，心里過了一遍：也許是誰帶來的家屬，順路過來坐坐，不算什么。
我叫了服務員進來，說結賬。
然后就是那句話："先生，您這邊兩桌，總共消費五千三百六十元。"
再然后就是我拆開明細，逐行看，龍蝦五百六十，石斑三百八十，茅臺兩瓶一千六。
如果我當時沒有多看那一眼，如果我順手就掃了碼，五千三百六十，聽起來也不算什么，升了職嘛，請客嘛，多花點也正常，很多人在這種慣性下，就這么過去了。
但是我過不去。
不是因為那筆錢有多大，是因為有一根什么東西，在我腦子里繃住了。
我把賬單夾合上，看著桌上的每一個人。
韓江在倒水。杯子已經滿了，水溢在了桌布上，他還在倒。
劉洋在刷手機，拇指劃得很快，不像在認真看任何東西。
宋薇望著窗外那面什么都沒有的磚墻。
陶磊握著空杯子，轉了一圈又一圈。
高陽低頭算什么，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點來點去。
葉小棠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又停住了。
馬駿把一根筷子立在桌面上，按住，松開，又按住。
這個場景，用一句話說，就是每個人都在等一件事情發生，但沒有人打算主動開這個口。
我來開。
我放下賬單夾，聲音沒什么起伏："服務員說有兩桌的賬合在一起了，另一桌是誰的？"
安靜了三秒。
韓江開口，但說的不是回答，是一個問題："怎么了？"
"怎么了的意思是，"我語調沒變，"另一桌不是我叫的，賬記在我頭上，我想弄清楚。"
又是安靜。比剛才更長。
劉洋放下手機，笑了一下："越哥，那邊幾個都是咱們帶來的朋友，大家坐一塊兒，都是自己人嘛。"
"自己人，"我把這三個字重復了一遍，"我不認識他們。"
"但我們認識啊，"劉洋笑容沒變，"你今天做東，大家一起熱鬧熱鬧，多幾個人怎么了？"
我停了一下。
"都是自己人這話，是你一個人的意思，還是大家商量過的？"
我把目光從劉洋身上移開，在桌上轉了一圈。
沒有人接。
葉小棠把茶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眼睛看著桌面。
馬駿把那根筷子放平了，手壓著，沒出聲。
"行，"我站起來，"我結我這桌，另一桌誰帶來的誰處理。"
劉洋還笑著，但笑的幅度淺了："越哥，今天不是你升了嘛，大家一……"
"我請了七個人，"我說，"不是七加一桌。"
我叫來服務員，讓她只出我這桌的單。
服務員往旁邊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我說沒事，你幫我算這桌就行，另一桌不歸我。
她去操作的時候，我坐回了位子上，等著。
包廂里的安靜跟剛才不一樣了。多了一層什么東西，說不上來，就是每個人都在繃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