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暮色像稀釋的蜂蜜,緩緩浸透江城大學的校門。
秦風站在梧桐樹下,掌心緊攥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禮盒里躺著一條輕奢品牌的銀質鎖骨鏈。
吊墜是一顆細小的月光石,在偶爾掠過的車燈下,會泛起一泓朦朧的藍。
這是他過去三個月,風雨無阻送外賣、深夜在圖書館整理舊書攢下的所有錢換來的。
指尖撫過微涼的禮盒表面,他能清晰回憶起每一個烈日下汗流浹背的正午,每一個被醉漢刁難的凌晨。
但只要想到蘇清淺收到時可能會彎起的笑眼,所有疲憊都成了值得。
他看了眼手機,17:58。
蘇清淺說今天和閨蜜張莉吃飯慶祝生日,大概六點出來。
校門口逐漸熱鬧起來。
打扮時髦的學生三兩結伴走出,目光偶爾掃過秦風樸素甚至有些過時的外套,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疏離。
秦風挺直了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從容些。
他今天特意洗了頭,換上了衣柜里最干凈的一件襯衫。
銀色保時捷718像一道銳利的光,撕破黃昏柔和的色調,一個急剎停在不遠處。
剎車聲尖銳刺耳,引得不少人側目。
車窗緩緩降下。
駕駛座上的男生戴著一副潮牌墨鏡,頭發抓得精心又隨意,嘴角噙著一抹慣于被縱容的笑。
周博文。
他摘下墨鏡,目光越過人群,精準鎖定了秦風,然后吹了聲響亮的口哨。
那口哨聲像一根針,刺破了秦風強自鎮定的氣球。
幾乎同時,蘇清淺和張莉從校門內走出。
蘇清淺穿著一條鵝**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在漸暗的天光里白得晃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輛扎眼的跑車,以及車旁似乎已等待許久的秦風,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清淺,快上車啊,周少等你好久了!”張莉搶先一步,親熱地挽住蘇清淺的手臂,聲音又高又亮,仿佛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蘇清淺抿了抿唇,視線在秦風和跑車之間飛快地游移了一瞬。
她最終垂下眼簾,任由張莉拉著,朝銀色跑車走去。
“清淺!”秦風的心臟猛地一沉,像是驟然下墜的石塊。
他快步上前,攔在兩人面前,喉頭發緊,還是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將手中的禮盒遞了過去。
“生日快樂。”
禮盒橫在蘇清淺面前。
深藍色的絲絨,在周圍女生或羨慕或好奇的目光中,顯得格外鄭重。
蘇清淺沒有接。
她甚至沒有抬頭看秦風,只是盯著自己腳下的一小塊地磚,聲音低得幾乎要被風吹散:“秦風,我們分手吧。”
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重錘砸在秦風耳膜上。
他舉著禮盒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涼。
“為……為什么?”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厲害。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蘇清淺的聲音依舊很輕,卻清晰地傳進了周圍豎起耳朵的每一個人心里。
“讓讓。”周博文不知何時已下車,帶著一身淡淡的**水味,徑直**兩人中間。
他看都沒看秦風一眼,動作隨意地一把奪過那深藍色的禮盒。
“什么玩意兒?”他嗤笑一聲,啪嗒打開盒蓋。
銀色的月光石吊墜在昏黃路燈下,泛著微弱而廉價的光。
“就這?”周博文的嗤笑聲放大了,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地攤貨吧?也送得出手?”他手指一松,禮盒劃出一道拋物線,哐當一聲,精準地落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金屬與塑料碰撞的聲音,刺耳又清晰。
秦風猛地轉頭看向垃圾桶,又緩緩轉回來看向蘇清淺。
她依舊低著頭,沒有任何表示,像一尊精致卻沉默的石膏像。
“清淺馬上要參加市里大學生藝術節,那是多大的舞臺?周少能給她拉來頂級贊助,聯系最好的編舞老師,你能嗎?”張莉斜睨著秦風,語氣刻薄,“一個月掙幾千塊的外賣員,除了送點地攤貨還會什么?別擋道了,窮酸樣。”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涌來。
“那不是秦風嗎?聽說他為了給蘇清淺買生日禮物,天天去送外賣……”
“嘖,這下慘了,被甩了。”
“保時捷啊……換我我也選周博文。”
“所以說,沒錢談什么戀愛……”
無數道目光,同情的、鄙夷的、看熱鬧的,如同細密的針,扎在秦風的皮膚上。
他感覺渾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似乎瞬間沖上頭頂,耳朵里嗡嗡作響,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沉重而鈍痛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他看著蘇清淺,喉嚨發緊:“清淺,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看清自己的位置,廢物。”周博文上前一步,用手隨意卻有力地一推秦風的肩膀。
秦風踉蹌著后退兩步,撞在了梧桐樹粗糙的樹干上,手背蹭破了皮。
周博文不再看他,轉身很自然地摟住蘇清淺的肩膀,將她帶向跑車。
蘇清淺似乎掙動了一下,但力度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計。
她被塞進副駕駛,關上車門前,似乎抬頭往秦風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太快,太模糊,隔著搖下的車窗和漸濃的夜色,秦風什么也沒看清,只捕捉到一抹迅速消失的鵝**影子。
引擎發出低沉而狂暴的咆哮,銀色跑車毫無留戀地匯入車流,尾燈猩紅,轉眼消失在街道盡頭。
秦風站在原地。
垃圾桶里,深藍色的禮盒半開著,里面的銀鏈和月光石沉默地反射著路燈光,像一個無人認領的笑話。
周圍的人群似乎已經散去,但那些嗡嗡的議論、刺耳的嗤笑、以及周博文最后那句話,卻仿佛有了實體,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耳膜和心口,反復碾壓。
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細微的痛楚卻遠不及胸腔里那股冰涼的麻木。
世界的聲音在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種巨大的、空洞的轟鳴。
就在這時——
一股絕對冰冷、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音,毫無征兆地、直接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檢測到極致尊嚴剝奪場景……
‘大冤種消費系統’強制綁定中……綁定成功。
宿主確認:秦風。初始狀態:尊嚴值-999。
新手任務發布:24小時內,為一位顏值評分≥90分的女性消費滿100,000元***,完成首次綁定激活。
任務成功獎勵:系統正式開啟,首筆消費10倍返現,隨機技能復制資格×1。
任務失敗懲罰:系統剝離。
宿主將永久性喪失一切社會性尊嚴感知與獲取能力,情感反饋閾值降至最低,精神狀態持續滑向‘行尸走肉’模式。
倒計時開始:23:59:59。
秦風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視野的右上角,憑空出現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數字時鐘,猩紅的數字冷酷地跳動著:23:59:58…23:59:57…
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跑車消失的街道盡頭。
夜色深沉,只剩下模糊的光暈。
而在那片昏暗中,仿佛還殘留著蘇清淺最后回頭時,那一抹模糊不清的側臉輪廓。
淡藍色的倒計時,像一柄懸于頭頂的冰冷利劍,秒針跳動的微光,映在他驟然緊縮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