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錢散開，最上面一張還沾著香灰。
村民的臉色變了。
不是害怕鬼，是發現自己被當傻子騙了太久。
王守財怒吼：“誰敢動我王家的東西！”
周木匠說：“那賬冊也看看。”
王守財猛地撲向油布包，被吳翠一口咬住手腕。他痛叫著甩開她，王大成沖進人群搶賬冊。
我看準他靠近的瞬間，抬腳絆住他的膝彎。他整個人撲進泥里，賬冊摔到周木匠腳邊。
周木匠撿起來，翻了兩頁，臉上血色褪盡。
“修路款，三十六萬。村小學屋頂，八萬。孤寡糧錢，五萬。都記著王守財簽收。”
人群里有人罵了一句：“我娘前年凍死，他說糧錢沒批下來。”
另一個老漢拄著拐棍往前擠：“我孫子上學摔斷胳膊，就是學校屋頂漏水滑的！”
王守財開始后退：“別聽木匠胡說！賬本是假的！”
我說：“假的賬本不會記你每月初六去李荷花家。去年臘月，你從她炕洞里藏了四萬。王大寶死前去要錢，被你們父子爭執推到井沿，后腦磕在青磚上。”
人群最后，一個穿花襖的寡婦轉身就跑。
苗桂香尖叫：“李荷花，你給我站住！”
王守財臉上的肉徹底垮了：“沈知微，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還沒回答，王大成已經從泥里爬起來，抓起一塊石頭砸向吳翠的孩子。
我撲過去把孩子推開，石頭砸在我肩上。痛意炸開，我咬住牙沒出聲。
孩子哇地哭出來。
村民們看著王大成，終于有人抄起了扁擔。
混亂來得很快。
先是吳翠撲上去抓王大成的臉，接著周木匠一鑿子砸斷他手里的石頭。幾個被欠錢的老漢圍住王守財，苗桂香抱著賬冊想往灶膛里塞，被阿蓮從后面撞倒。
我肩膀疼得抬不高，仍用膝蓋壓住苗桂香的手腕：“賬冊燒了，你們全家就還有嘴硬的機會。你覺得我會給你這個機會？”
苗桂香扯著嗓子喊：“**了！外鄉女人**了！”
阿蓮騎在她身上，抓起一把泥塞進她嘴里：“你也知道喊**？你把我關柴房時怎么不喊？”
王守財被人推到井邊，木珠斷了，珠子滾了一地。他還在吼：“我是村長！你們敢打村長！”
一個跛腳老漢舉起拐杖：“你拿我兒子的補助錢蓋樓時，怎么不說你是村長？”
棍棒落下去。王守財慘叫一聲，抱頭蹲下。
我沒有讓村民真把他打死。死太便宜，賬本上的每一筆，都得讓他活著吐出來。
我抓起地上的鑼錘，重重敲響祠堂門口的銅鑼。
“夠了！”
幾個人停手看我。
我指著王守財：“打死他，你們拿不到錢，也說不清命案。綁起來，留證據，等鎮上來人。”
王大成爬起來想跑，周木匠一腳踢翻工具箱，繩子滾到我腳邊。我把繩子扔給吳翠。
“會綁豬嗎？”
吳翠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會。綁不老實的豬，我最會。”
王大成罵她，被她一腳踹在嘴上，牙齒磕出血。他終于安靜。
馬**跪在地上給王大寶的棺材磕頭：“大寶，不關我的事，是你爹逼我的。”
錄音筆里的電還沒耗盡，男聲忽然又響：“馬婆，你也該下來。”
馬**尖叫著爬起，自己撞到石階，假發掉了，露出稀疏頭發。幾個孩子先愣住，隨即笑出聲。大人沒笑，他們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塊爛掉的木牌。
王守財盯著我，終于從牙縫擠出一句：“你不是普通游客。”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把錄音筆從鞋底取出來，在他眼前晃了晃。
“普通游客也會害怕。”我說，“所以我讓害怕替我做事。”
遠處傳來摩托車聲。鎮上的治安員到了。
王守財忽然笑了：“鎮上也有我的人。你以為一本賬冊就能扳倒我？”
我看著泥地盡頭亮起的車燈，沒接話。
車停下，先下來的不是鎮治安員，是一個穿雨衣的高瘦男人。他摘下**，看了我一眼，先叫了一聲：“沈老師。”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