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來的錢？"
"我枕頭底下有兩百塊錢，你幫我在外面商場買一個，剩下的你拿著。"
周嫂猶豫了一下。
"醫院規定不讓隨便帶外面的東西進來。"
"你上次不是給三床的王婆婆帶過她孫子的書包嗎？"
周嫂看了看門口，壓低了聲音。
"行，明天輪到我白班，下班的時候給你捎進來。"
"謝謝你，周嫂。"
"你少謝我，回頭**出來扣我工資。"
我笑了一下。
周嫂走到門口又折回來。
"小蘇，你在這里待了兩年了，你家里人都不來看你嗎？"
"我婆婆來過。"
"我說你自己的家人，****呢？"
"我媽走得早，我爸被告知我有精神病需要靜養，不能受刺激。"
"誰告訴他的？"
"我丈夫。"
周嫂拽了一下圍裙的下擺，臉上的表情變了變。
"你丈夫對**說你有精神病？"
"嗯，他說探望會影響我的治療。"
周嫂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沒讓我聽清。
她走的時候，把門關得比平時輕了一些。
當天晚上，護士發了新藥過來。
兩片白色藥片，比之前的大一號。
我問護士這是什么。
"醫囑上寫的，具體藥名你不用管，吃就行了。"
我把藥片放進嘴里，用周嫂給我倒的滾燙熱水送服。
護士看我喝了水，在記錄表上打了勾，轉身出去了。
我轉過身，對著馬桶，把嘴里的藥渣和熱水一起吐了出來。
水太燙，藥片表面已經化了一半，變成一團苦澀的糊狀物。
但核心還是硬的。
我嚼碎了吐掉，用水沖干凈。
抬頭的時候看見鏡子里自己的臉。
兩年沒怎么見過太陽，皮膚白得像這面墻。頭發剪得亂七八糟，是上個月沈母嫌我"看著不體面"讓護工隨便剪的。
我快要不認識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護士站通知我。
"蘇女士，今天有人來看你。"
"誰？"
"你丈夫，還帶了一位律師。"
沈晏之走進來的時候，身后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
"念棠，這是趙律師，幫我們處理離婚和撫養權的事務。"
趙律師跟我點了點頭，從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
"蘇女士，我先跟你確認一下基本情況。你目前在京華第七精神衛生中心住院，住院方式是自愿入院，對嗎？"
"對。"
"住院時長兩年零三個月。"
"對。"
"目前的診斷是精神**癥，對嗎？"
"病歷上怎么寫的就是什么。"
趙律師看了沈晏之一眼。
沈晏之推了推眼鏡。
"念棠，趙律師今天來是想跟你談一下撫養權的問題。如果你自愿簽署放棄撫養權的協議，對雙方都好，也免得上法庭傷和氣。"
趙律師接過話頭。
"蘇女士，坦率地說，以你目前的住院狀態和診斷記錄，法庭基本不會把撫養權判給你。但如果你自愿簽署放棄協議，我們可以在協議里加一條，出院后每月探視一次。"
"探視的形式呢？"
"陪同探視，有第三方在場。"
"第三方是誰？"
"由沈先生這邊指定。"
"也就是說，我見自己的孩子，需要他派人盯著。"
趙律師清了清嗓子。
"蘇女士，考慮到你的特殊情況，這已經是比較優厚的條件了。"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毛絨熊，手指在它背上慢慢地摸。
"我不簽。"
沈晏之的手搭在椅背上沒有動。
"念棠，你再想想。"
"想好了，不簽。"
趙律師把文件收回公文包。
"那我們只能走法律程序了。蘇女士，你需要自己請律師。"
"我知道。"
趙律師站起來跟沈晏之交換了一個眼神，先走出了病房。
門關上之后，病房里只剩我和沈晏之。
他沒有坐到我對面的椅子上，而是站在窗邊，背對著窗戶看著我。
"念棠，你到底想怎樣？"
我把毛絨熊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地擺好。
"我想見我兒子。"
"你現在這個樣子怎么見？你讓小年看到你在精神病院里的樣子，對他好嗎？"
"那你說怎么辦？"
"簽了協議，出院，你就可以見他了。"
"簽了協議，我放棄了撫養權，你們領了證，我出院之后拿什么身份去見他？一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