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chǎn)后抑郁需要靜養(yǎng)，不讓人探望。我爸信了。他跟沈晏之是翁婿關系，沒有理由不信自己女婿。
我拿起枕頭底下的那份離婚協(xié)議翻了一遍。
十六頁，每一頁我都看了。
財產(chǎn)分割寫得很清楚。房子歸我，車歸我，每月支付三千元生活費，小年的撫養(yǎng)權歸男方。
我翻到第九頁，看見了一行小字。
"女方自愿放棄子女的探視權。"
自愿。
這兩個字我盯了很久。
然后把第九頁折了一個角，疊進了另一架紙飛機里。
陸婉清第三次來的時候，沒有帶湯。
她帶了一張畫。
是小年畫的。
蠟筆畫得歪歪扭扭，畫面上有四個人。最高的那個旁邊寫著"爸爸"，中間一個穿裙子的是"媽媽"，旁邊一個小的是"我"，角落里還畫了一只貓。
"媽媽"穿著一條藍裙子，留著長頭發(fā)。
我的頭發(fā)在住院第三個月的時候剪短了，因為長頭發(fā)不方便打理。
畫上的"媽媽"不是我。
陸婉清把畫展開放在我面前，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不自在。
"小年在***畫的全家福，老師讓帶回來給家長看。"
她停頓了一下。
"念棠姐，我不是故意拿來刺激你的，就是想讓你看看，小年在家里過得挺好的。"
我盯著那幅畫里"媽媽"腳上的藍色高跟鞋。
陸婉清今天穿的就是藍色的高跟鞋。
"他畫得挺好的。"我說。
"是吧？老師說他畫畫有天賦。"
她坐下來，從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給自己倒了杯水。動作自然得就像這間病房是她的辦公室。
"對了，念棠姐，上次你說小年對雞蛋過敏的事，我回去查了，醫(yī)生說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過敏了。"
"什么時候查的？"
"上個月體檢的時候順便做的。"
"哪家醫(yī)院？"
"就在附一院，晏之找的他們兒科的同事。"
我低下頭繼續(xù)疊紙飛機。
"上個月體檢，你和晏之是什么時候開始一起帶小年看病的？"
陸婉清喝水的手頓了一下。
"我跟晏之就是普通朋友幫忙照顧一下，你別想多了。"
"我沒想多。我就是算了一下時間。"
"什么時間？"
"你第一次來看我是一年前的九月，你說你是晏之的同科室同事。"
"是啊。"
"附一院神經(jīng)外科沒有你的名字，你是胸外科的，去年七月才從省醫(yī)院調(diào)過來的。"
陸婉清的手指在水杯上停了停，然后微笑了一下。
"念棠姐，你在這里待久了，想太多了。我調(diào)過來的時間我自己總不會記錯。"
"你剛才說上個月帶小年體檢，但是小年的***體檢是學期初做的，在九月份。上個月是十一月，不是體檢的時候。"
她放下水杯，看了我一眼，笑容還掛在臉上，但嘴角的角度跟剛進來時不一樣了。
"念棠姐，你太敏感了。小年有點咳嗽，順便做了個全面檢查，不是***的體檢。"
"他咳嗽多久了？"
"一周多吧。"
"吃了什么藥？"
"我記不太清了，回頭問晏之。"
她站起來，拎起包。
"我先走了，下周再來看你。"
她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
"念棠姐，協(xié)議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晏之說你如果愿意配合，以后小年每個月可以跟你視頻通話一次。"
"一次？"
"比現(xiàn)在少了一次，但是你簽了協(xié)議之后可以出院，到時候面對面見他不是更好嗎？"
"出院之后我能見他嗎？協(xié)議第九頁寫的是我自愿放棄探視權。"
陸婉清把包帶掛到肩上，摸了一下鎖骨上那條細細的項鏈。
"那一條是律師寫的，你跟晏之商量一下，應該可以改的。"
"誰的律師？"
"晏之找的。"
"那改不改不是他說了算嗎？"
她笑了笑，沒有再接話。
門關上之后，我把小年的畫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背面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老師的批注。
"畫中人物：爸爸、婉清阿姨、小年、小貓咪多多。"
老師寫的是"婉清阿姨"。
"媽媽"兩個字，是后來有人用圓珠筆加上去的。
筆跡不是小年的，小年還不會寫"媽"這個字。
是陸婉清改的。
她特意把"婉清阿姨"涂掉，寫上了"媽媽"，然后拿來給我看。
我把畫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