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進了枕頭底下。
和離婚協議放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沈晏之的同事方遠來了。
他穿著白大褂，胸牌上寫著"精神科主治醫師"。
他不是精神科的。他是神經外科的住院醫。
但每隔三個月，他會以"協助精神科隨訪"的名義來給我***評估。
所謂評估，就是問我幾個問題，然后在表格上填好早就寫好的答案。
"蘇女士，最近睡眠怎么樣？"
"不好，經常做噩夢。"
"夢到什么？"
"夢到有人追我，看不清臉。"
他的筆在本子上劃了兩下。
"情緒方面呢？有沒有莫名其妙想哭或者發脾氣？"
"有，有時候控制不住。"
他翻開病歷看了一眼，又合上。
又翻開，又合上。
"飲食方面呢？"
"吃得不多，沒什么胃口。"
他停下筆，看了我一眼。
這一眼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他都是低著頭寫，偶爾抬眼瞟一下，就像在完成一份例行公事的報告。
今天他盯著我看了大概三秒鐘。
"蘇女士，你覺得自己需要繼續住院嗎？"
這個問題不在常規的評估表里。
我抱緊了毛絨熊，用一種含糊的語氣說。
"醫生說我病沒好，那就繼續住唄。"
"你覺得自己的病好了還是沒好？"
我歪了歪頭，沖他笑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醫生。"
他盯著我的眼睛，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低下頭繼續寫報告。
寫到最后一行的時候，他的筆停了。
他反復翻開合上本子的封面，翻了四五次。
"蘇女士，你的用藥記錄上寫著鹽酸舍曲林，每天一片。"
"嗯。"
"你知道這個藥是治什么的嗎？"
"不知道。"
他點了點頭，在報告最后簽了字。
方遠走的時候，在走廊里碰到了周嫂。
我沒聽清他們說了什么，只聽到周嫂說了一句"這閨女可憐"。
方遠沒有接話。
下午的時候，護士長來通知我。
"蘇女士，明天開始你的藥量要調一下。"
"調多少？"
"主治醫生的意見是加一片，具體的藥護士會拿來的。"
"為什么加藥？"
"家屬要求的。"
"哪個家屬？"
"你婆婆，她今天上午給院長打了電話。"
護士長走后，我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加藥。
在我即將上法庭之前加藥。
如果吃了藥，真正的鎮靜類藥物，上了法庭我就是一個目光呆滯、說話含糊、連自己名字都反應不過來的廢人。
法官看到這樣的我，還用審什么？
當庭就可以判。
我拿起毛絨熊，摸了摸它肚子上那道歪歪扭扭的縫合線。
晚上熄燈之后，周嫂來收拾水杯，我叫住了她。
"周嫂。"
"怎么了？"
"明天發藥的時候，你能幫我倒杯熱水嗎？"
"行。"
"水要很燙的那種。"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
我需要燙水。
藥片放進燙水里會迅速融化。倒進馬桶沖掉，比藏在舌頭底下保險得多。
從明天開始，我不知道他們會發什么藥給我。
但不管是什么，我一顆都不會吃。
我隔壁床的李阿姨是個真正的病人。
她有間歇性躁狂癥，發作的時候會把被子撕成條，不發作的時候是個和善的中年婦女。
那天早上她醒來之后跟我聊天。
"小蘇，昨天晚上我聽見走廊上有人說話，說你要上法庭？"
"誰說的？"
"兩個護士，在護士站那邊，聲音挺大的。"
"她們說什么了？"
李阿姨使勁回憶了一下。
"說你老公那邊請了三個專家來法庭作證，都是大醫院精神科的主任。"
"三個？"
"嗯，好像還說**時間就在月底，還有兩周。"
我點了點頭。
"小蘇，你真的有病嗎？"
"你覺得呢？"
李阿姨看了我一會兒。
"我在這里住了四年了，什么樣的人有病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她沒有繼續往下說。
我也沒有接。
這天下午，我叫住了來送飯的周嫂。
"周嫂，我想買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一個新的毛絨熊，大一點的，棕色的，最好是能拉開拉鏈那種。"
周嫂擦著桌子。
"你手里不是有一個嗎？"
"這個舊了，我想要一個新的。送給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