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戀愛腦吧------------------------------------------。，程姝正在喝酸奶。聽到動靜抬起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一團香風裹住了。“程姝！你嚇死我了！”，帶著主持人特有的明亮音色。她抱著程姝，抱了兩秒又趕緊松開，怕碰到她的腿，改成抓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你怎么瘦了？你是不是又不吃飯？你這條腿還疼不疼？醫生怎么說？什么時候能出院？你倒是說話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一口氣問了七個問題。你還有心思數我問了幾個問題！”周珂潤在床邊坐下，眼眶已經紅了，“我從微博上看到你墜**消息，電話打不通，小楊說你手術已經做完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我沒事。”程姝的聲音軟了一點。“你每次都這么說。”周珂潤抽了張紙巾擦了擦眼角，然后注意到床頭柜上的酸奶瓶和紙條。她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字——“醒了就好。這是誰寫的？”周珂潤拿起來，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字跡怎么有點眼熟？”，折好，塞進枕頭底下。“沒誰。”。“程姝，你耳朵紅了。”
“沒有。”
“你高中的時候每次提到聞譽，耳朵就是這個顏色。”
程姝偏過臉，不看她。
周珂潤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睜大眼睛。
“聞譽？協和的聞譽？你的主治醫生是聞譽？”
程姝沒說話，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我的天。”周珂潤站起來，又坐下，又站起來，“所以你們——他——你——”
“你能把舌頭捋直了說話嗎？”
“程姝！”周珂潤壓低聲音，湊近她，“你前男友，你那個分手五年的前男友，給你做手術，還給你寫紙條‘醒了就好’——你跟我說‘沒誰’？”
程姝把酸奶瓶放在床頭柜上，手指在瓶身上轉了一圈。
“他就是我的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會給病人寫‘醒了就好’？”周珂潤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主治醫生會知道你高中喝什么牌子的酸奶？”
程姝沒回答。
周珂潤看著她，慢慢坐回椅子上。
“程姝，你還喜歡他。”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程姝的手指停住了。
窗外有鳥叫，很清脆，一聲一聲的。病房里安靜了一會兒。
“我不知道。”程姝說。
“你騙人。”周珂潤看著她，“你每次說‘不知道’的時候，右眼會眨。”
程姝下意識地閉上右眼，然后睜開。
晚了。
周珂潤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你告訴我，他還喜歡你嗎？”
程姝看著窗外。
“他說過。說五年，每天。”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周珂潤倒吸一口氣。
“五年每天？這人是戀愛腦吧？”
程姝沒說話，但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淡，但周珂潤看到了。
“完了。”周珂潤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我家高嶺之花要被人連盆帶端了。”
“你說誰是花盆。”
“你是花，他是盆。沒有盆，花就栽地上了。”
程姝白了她一眼，但沒反駁。
周珂潤在病房里待了一個多小時，聊了高中的事、大學的事、現在的事。她說話很快，笑聲很脆，時不時拍一下程姝的手背，像高中時在食堂吃飯那樣。
程姝話不多，但偶爾會應一句。周珂潤說某個同學結婚了，她“嗯”一聲。周珂潤說某個老師退休了，她“哦”一下。周珂潤說“你還記得高三那次元旦晚會嗎，聞譽坐在最后一排，全程只看你一個人”，程姝端起酸奶喝了一口，沒出聲，但睫毛顫了一下。
“他還看你了？”周珂潤故意追問。
“沒注意。”
“你騙人。那天你上臺之前緊張得要死，我說你看觀眾席找一下聞譽，你說誰要看他——結果你上臺第一眼就瞟了最后一排。”
“我沒有。”
“你的右眼在眨。”
程姝把酸奶瓶放下，轉過身，面朝墻壁。
“周珂潤，你走吧，我要睡了。”
“現在才下午三點！”
“我困了。”
周珂潤看著她露在被子外面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她笑了，站起來，拎起包。
“行，我走了。明天再來看你。”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聞譽站在門外，手里拿著病歷夾，正準備敲門。
兩個人打了個照面。
周珂潤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程姝，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聞譽。”她叫了他的名字，語氣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打招呼。
聞譽點了點頭：“周珂潤。好久不見。”
“你還記得我名字？”
“你是程姝的朋友。”他說，“我記得。”
周珂潤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那種“果然如此”的笑。
“行，你們聊。”她側身讓開，走之前回頭看了程姝一眼，“程姝，我明天帶火鍋來。”
“病房不能吃火鍋。”聞譽說。
“那你也管？”
聞譽沒說話。
周珂潤笑著走了。
門關上了。
聞譽站在原地，看著床上的程姝。她面朝墻壁，給他一個后腦勺。
“你朋友還是這么能說。”他說。
“嗯。”
“她明天要帶火鍋來？”
“你不用管，她說著玩的。”
聞譽走到床邊，拉開椅子坐下。他翻開病歷，開始問常規問題。程姝一一回答，語氣簡短，眼睛還是看著墻壁。
問到一半，聞譽停下來。
“程姝。”
“嗯。”
“你耳朵紅了。”
程姝猛地轉過身，瞪了他一眼。
“沒有。”
聞譽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拆穿。他低下頭，在病歷上寫了幾筆，然后合上文件夾。
“周珂潤說的那個元旦晚會，”他說，“你還記得？”
程姝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不記得了。”
“我記得。”聞譽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你跳舞的時候，聚光燈跟著你走。全場都在看你。”
他停了一下。
“我也在看你。”
他拿著病歷夾，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程姝盯著那扇門，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拿起手機，給周珂潤發了一條消息：“你明天別來了。”
周珂潤秒回：“為什么？怕我當電燈泡？”
程姝：“不是。”
周珂潤：“那你不讓我來，我就跟聞譽說你高中的時候在日記本上寫他的名字。”
程姝：“……你來吧。”
周珂潤：“乖。”
程姝把手機扣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半張臉。
被子里，她的嘴角彎著，彎得很明顯。
第二天，周珂潤真的來了。
沒帶火鍋，帶了一大袋水果和兩杯咖啡。
她把咖啡遞給程姝：“耶加雪菲，少糖，你的最愛。”
程姝接過來喝了一口。
“哪家買的？”
“就是協和門口那家咖啡店啊。”周珂潤說，“我去買的時候碰到聞譽了。”
程姝的手頓了一下。
“他也在？”
“他也在。他在買咖啡，看到我，問了一句‘給程姝的？’我說是。他就說‘椰加雪菲，少糖，她喝這個’。”周珂潤看著程姝，“你沒告訴他你喝什么，他自己知道的。”
程姝低下頭，喝了一口咖啡，沒說話。
周珂潤靠在椅背上，一邊啃蘋果一邊說：“程姝，我跟你說，這種男人現在不多了。你想想，你們分手五年，他連你喝什么咖啡都記得。這說明什么？”
“說明他記性好。”
“說明他根本沒想忘。”周珂潤把蘋果核扔進垃圾桶，“你也是，你也沒想忘。你喝咖啡的口味五年沒變，你手機里還存著他寫的紙條，你跟別人演戲的時候演吻戲從不覺得什么，但聞譽碰你一下你就耳朵紅——”
“你能不能別分析了。”程姝打斷她，聲音有點急。
周珂潤看著她，笑了。
“行，不分析了。你就告訴我，你打算怎么辦？”
程姝看著手里的咖啡杯。
“不知道。”
“你看，你又眨右眼了。”
程姝抬起頭，瞪了周珂潤一眼。
周珂潤笑著舉起雙手投降。
“好好好，不說你了。”她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這家醫院的景色還不錯。你看那邊，有個花園。”
程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住院部樓下有一個小花園，有樹有花有長椅。午后的陽光落在一棵銀杏樹上，葉子金黃。
“聞譽會不會在下面？”周珂潤故意說。
“他今天值班。”
“你怎么知道？”
程姝閉嘴了。
周珂潤轉過身，看著她，笑得眼睛彎彎的。
“程姝，你知道你剛才那句話暴露了多少信息嗎？你知道他今天值班，說明你了解他的排班。你了解他的排班，說明你們不是普通醫患關系。你們——”
“周珂潤。”
“好好好，不說了。”周珂潤走回來，拿起包，“我下午還有節目要錄，先走了。你好好養傷，別想太多。感情的事，順其自然。”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
“對了，我剛才在走廊碰到聞譽，他問我‘程姝今天心情怎么樣’。我說‘挺好的，就是有點想…。”他又問“想什么？”
程姝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說的？”
“我說‘沒想誰，就是想喝咖啡了’。”周珂潤眨眨眼，“我幫你留了余地。不用謝。”
她走了。
程姝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
聞譽發來的消息：“咖啡好喝嗎？”
程姝盯著那行字，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復幾次之后，她回了三個字：
“還行吧。”
聞譽：“周珂潤說你喜歡。”
程姝：“她話多。”
聞譽：“她是你的朋友，話多也是因為關心你。”
程姝看著這條消息，忽然不知道該怎么回了。
過了一會兒，聞譽又發了一條：“你高中的時候話也不多。但我記得你在我面前說過很多話。”
程姝盯著屏幕，心跳加速。
她打了幾個字：“我說過什么？”
聞譽的回復來得很快：“你說‘聞譽，你煩不煩’。說了很多遍。”
程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她想起高中時，他每天在舞蹈教室門口等她。她每次出來都說“你怎么又來了”，每次都說“你煩不煩”。但每次，她都會放慢腳步，等他跟上來。
她回了三個字：“你確實煩。”
聞譽：“嗯。但你沒讓我走。”
程姝把手機扣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臉。
心跳得太快了。
被子里，她閉著眼，嘴角彎著。
過了很久，她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那條消息。
“嗯。但你沒讓我走。”
她沒有回。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的時候，把這條消息翻出來看了很多遍。
每看一遍，心跳就快一次。
她想起手術前，他說“我在”。想起手術后，他寫“醒了就好”。想起他說“你說了，我就知道了。知道了，就會來”。
她拿起手機，打了幾個字：“聞譽。”
發出去之后她就后悔了——現在凌晨一點。
但聞譽回得很快，像是沒睡。
“嗯。”
“你怎么還沒睡？”
“值班。”
“值班可以睡覺嗎？”
“可以。但睡不著。”
程姝咬了咬嘴唇：“為什么睡不著？”
聞譽沒有立刻回復。
過了大約一分鐘，他發了一條：“因為你在問我。”
程姝盯著這五個字，心跳快得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打了很多字，又全部刪掉。
最后她只發了三個字：“我也是。”
聞譽沒有再回復。
但程姝把手機貼在胸口，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通過手機傳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也許傳到了他那里。
她不知道。
但她彎著嘴角，閉上了眼。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