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海棠。電視柜旁邊擺著一排相框，大部分是風景照，只有一張合照——她和一個男人站在教堂前面，穿著婚紗和西裝。
那個男人就是昨天走出來的那位。
錢盛鳴。
我坐在沙發上，接過她遞來的茶杯。***茶，跟昨晚陽臺上聞到的味道一樣。
"剛搬來？"她端著自己的杯子坐在對面，語氣像在跟認識了多年的鄰居閑聊。
"嗯。"
"做什么工作？"
"編劇。"我咬了口曲奇，黃油在舌尖化開，酥到牙根發軟。"撲街編劇。"
"撲街也是編劇。"
"……這倒是。"
我嚼著曲奇，視線掃過客廳。
干凈、整潔、體面。
茶幾下面的雜志架里插著幾本《瑞麗》和《時尚芭莎》，旁邊放著一本翻開的菜譜，折了個角，停在"法式燉牛膝"那一頁。
廚房的門半開著，案板上碼著切好的菜，胡蘿卜絲細如發絲，均勻到可以拿去參加刀工比賽。
冰箱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備忘：
"周一：燉牛腩/清炒時蔬/銀耳羹。周二：紅燒鱸魚/西蘭花/冬瓜排骨湯。周三……"
整整一周的菜單。
字跡娟秀，一筆一畫。
我放下茶杯。
"你一直一個人做這些？"
她歪了下頭，像沒聽懂。
"做什么？"
"做飯、買菜、打掃衛生、熬湯、列菜單——"我頓了頓，"還有爬***樓。"
她笑了笑。
"婆婆說，好媳婦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很平，像在背課文。
"你婆婆說的？"
"嗯。她說得對。"
我張了張嘴，又閉上。
茶杯里的***瓣浮在水面上，慢慢旋轉。
一個好編劇的直覺告訴我：這個女人不對勁。
但到底哪里不對勁，我一時說不上來。
我喝完茶，起身告辭。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叫住我。
"霍瑜。"
我轉頭。
"謝謝你幫我拎菜。以后電梯壞了，你可以來敲我的門。"
"好。"
"還有——"她靠在門框上，側著頭看我，碎發垂在耳邊，"你要是需要安靜寫東西，晚上八點以后來陽臺。風挺舒服的。"
我點點頭，走了。
回到自己家，關上門，我站在玄關發了一會兒呆。
然后走到陽臺，往隔壁看了一眼。
隔著矮墻，能看到她家陽臺上擺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數據，遠遠看過去像是財務報表。
不是菜譜。
不是時尚雜志。
是財務報表。
我收回視線，走回書桌前，打開電腦。
在劇本文檔里打了第二行字：
"她白天看菜譜，晚上看財報。"
然后打了第三行：
"好戲還沒開始。"
2
接下來一周，我過上了隔壁老王的生活。
不是那種隔壁老王。
我是說，我開始對1802的一切動態都異常敏感。
不怪我。十八樓隔音跟紙糊的一樣，她家打個噴嚏我都能聽見。
而1802這一周的劇情濃度，夠我寫三季連續劇。
——
周一。
早上七點十五，裴棠的鬧鐘響。
七點二十，廚房開始有聲音——油鍋嗞嗞、鏟子碰鐵鍋、雞蛋敲碗沿。
七點四十五，1802的門開了。錢盛鳴出門上班。
我趴在貓眼上看——這哥們兒今天穿了件藏藍色西裝，胸口別著袖珍的金色胸針，皮鞋依然锃亮得能反光。他右手提著公文包，左手拎著一個保溫袋。
保溫袋是裴棠遞過來的。
"今天燉的排骨蓮藕湯，下午三點喝。"她的聲音從門里傳出來，溫溫的。
錢盛鳴接過保溫袋，"嗯"了一聲，連頭都沒回。
門關上。
他走到電梯口，把保溫袋放在地上，掏出手機。
"喂，瑩瑩？嗯，今晚七點那個日料店，對……穿那件紅色的。"
他的聲音不大，但十八樓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蚊子拍翅膀。
我在貓眼后面，呼吸都放輕了。
兄弟，你老婆剛給你燉了兩小時的湯，你當著人家門口約別的女人？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脖子太硬了？
電梯來了。錢盛鳴拎起保溫袋走進去。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1802的門縫里透出一絲光。
裴棠站在門后。
她一定聽到了。
但門沒有再打開。
——
周二。
下午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