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
那種"再不開門我就把你門拆了"的砸法。
我滾下床，絆了一跤，爬起來開門。
門外站著個老**。
六十歲上下，燙了一頭精致的卷發，耳朵上掛著翡翠墜子，綠得晃眼。臉上的粉底厚得能刮下來當膩子用。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皺了皺眉。
"你誰啊？裴棠呢？"
"我住1801。"我指了指旁邊，"您要找的人在隔壁。"
老**"哼"了一聲，抬手又去砸1802的門。
門幾乎是立刻開的。
裴棠——應該就是這個名字——穿著圍裙，手上沾著面粉，笑著把門拉開。
"媽，您怎么來了？"
老**一腳邁進去，嘴就沒停過。
"我怎么來了？我兒子昨晚回家一個人住書房，跟我說你不中用，連句話都不會說，就知道悶頭干活——"
門關上了。
但隔音約等于沒有。
"……好媳婦要體貼丈夫，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應酬累得要死，回來看你一張死人臉，換誰不煩？"
"媽，我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當初你嫁進來什么都不會，是我手把手教你做菜、熬湯、收拾家——你看看你把我兒子伺候成什么樣了？創業那會兒他瘦了十斤，我心疼得睡不著覺——"
"媽，他胖回來了。"
"那是我買的燕窩！跟你有什么關系！"
我靠在自家門框上，泡面還端在手里。面坨了。
隔壁的聲音一浪一浪的，全是老**在輸出，裴棠的回應就三個詞翻來覆去——"媽，我知道了""媽，您說得對""媽，我改"。
三十分鐘。
整整三十分鐘，老**的嘴像裝了永動機。
最后她走的時候，路過我門口，看了我一眼。
"年輕人，以后找老婆要找個懂事的。"
她一臉過來人的語重心長。
我沖她笑了笑，沒說話。
裴棠從自己門口探出頭，大概是來送她婆婆。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我舉了舉手里坨成一坨的泡面，沖她點了點頭。
她也沖我點了點頭。
然后我們同時關上了各自的門。
我把泡面倒進垃圾桶，坐到書桌前，打開筆記本電腦。空白的劇本文檔盯著我，我盯著它。
手指在鍵盤上敲了一行字：
"第一幕：一個女人被婆婆訓了三十分鐘，全程沒有反駁。"
刪掉。
重新打：
"第一幕：一個女人笑著挨了三十分鐘罵。她的笑，比哭可怕。"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秒。
保存。
——
下午兩點，我出門丟垃圾。
電梯壞了。十八樓。
我拎著兩袋垃圾往樓梯間走，推開消防門的時候，差點撞上裴棠。
她提著四個購物袋往上爬，每個袋子鼓鼓囊囊的，塞滿了菜和肉。額頭上全是汗，呼吸急促，小腿的肌肉繃得死緊。
十八樓。
"我幫你。"
我把垃圾袋往角落一擱，伸手去接她的購物袋。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
"十八樓，你一個人拎四袋東西？"
"習慣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特別平。
不是逞強的平，是真的平。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
我沒再客氣，直接拎過兩袋，轉身往上走。
她在后面站了兩秒，跟上來。
爬樓梯的時候我低頭瞄了一眼袋子里的東西——有機蔬菜、進口牛排、**龍蝦、黑松露。
我拎泡面的手微微顫抖。
大姐，你買的一袋菜夠我活一個月。
到了十八樓，我把袋子放在她門口。
"謝了。"她從圍裙兜里掏出鑰匙開門，側身讓我看到了玄關。
干凈。
不是普通的干凈，是那種強迫癥級別的干凈。鞋柜上的鞋按顏色排列，每雙之間間距相等。地磚亮得能當鏡子用。空氣里飄著百合花的味道，玄關矮柜上插著一束新鮮的白百合。
她注意到我在看，又笑了一下。
"進來坐坐？喝杯茶。"
"不了不了，我——"
"我剛烤了曲奇。"
我的腿自動邁了進去。
裴棠的家和我的家是同一個戶型。
但走進去的感覺完全不同。
我那邊是災難現場——泡面箱子堆成山，鍵盤上的WASD鍵磨得發亮，衣服搭在椅背上像萬國旗。
她這邊像樣板間。
客廳沙發上的抱枕都是對稱擺放的。茶幾上有一套完整的茶具，白瓷的，壺身上畫著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