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2)------------------------------------------。,冷風灌進領口,她打了個哆嗦。掏出手機一看,三個未接來電——兩個是大姐的,一個是家里的座機。還有一條大姐發來的微信:“媽明天做胃鏡,你晚上回來一趟,爸有話要說。”,然后打了兩個字:“排練。”,加了一句:“結束了就回。”,從老城區往城西的家里趕。冬天的夜風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她沒有戴手套,手指凍得通紅,但車速一點都沒減。她喜歡這種感覺——風吹得她睜不開眼,身邊的汽車燈光流成一條河,整個世界都在后退,只有她在往前。,她經過了一家琴行。櫥窗里擺著一把白色的Fender Stratocaster,標價一萬二。她每次經過都會看一眼,然后告訴自己:等攢夠了錢,等考上大學,等音樂真正成了她唯一的職業,她就來買。,這些“等”里,沒有一個是真的會發生的。,客廳的燈還亮著。,面前攤著一堆文件,表情嚴肅得像在開董事會。林靜坐在餐桌旁邊,筆記本電腦開著,正在處理工作郵件。子航在琴房里彈琴,那是一首肖邦的夜曲,安靜得不像是一個十二歲男孩在彈。,把書包扔在玄關,走進廚房找吃的。冰箱里有一碟剩菜,一碗冷飯,她扒拉出來,放進微波爐加熱。“媽呢?”她問。“在醫院。”林靜頭都沒抬,“明天早上回來,晚上再做胃鏡。今晚留院觀察。那叫我們回來干什么?”
“爸有話要說。”
微波爐“叮”了一聲,林爽端出熱好的飯菜,坐到餐桌邊,開始吃。她吃得很快,不太嚼就往下咽,像一臺填裝燃料的機器。林靜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你眼睛怎么紅了?”林靜問。
“煙熏的。排練房通風不好。”
林靜沒有再追問。她已經學會了不追問林爽的事情。這個妹妹比她**歲,但從某個時候開始,她們之間的距離遠遠超過了三歲。她是小鹿,林爽是野貓。一個循規蹈矩,一個無法馴服。她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像兩個平行世界的人。
林建國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餐桌前坐下。他看著兩個女兒,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爸,你到底想說什么?”林爽放下筷子,有些不耐煩。
“**明天做胃鏡。”林建國說,聲音很低,“醫生說有可能是……不好的東西。”
“什么叫不好的東西?”林爽明知故問。
“就是可能要做手術。可能還要化療。”林建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那是一種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我的意思是……這段時間,家里可能會比較亂。你們倆,尤其是你,林爽,能不能少往外跑,多在家待著?”
林爽聽出了父親話里的意思——“少往外跑”,翻譯一下就是“別再去唱你那破歌了”。
“我在家待著有什么用?”她說,“我又不是醫生。”
“至少讓**安心。”
“她安不安心,跟我回不回家有什么關系?我又不會做飯又不會照顧人,在家也是礙事。”
“林爽。”林靜的聲音***,帶了一點警告的意味。
林爽看了姐姐一眼,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她不是怕林靜,她是不想讓林靜為難。大姐已經夠難的了,放棄出國,放棄訂婚,在這個家里當了一千多天的頂梁柱,她不想再往她身上壓石頭。
“我知道了。”她悶聲說,“我會盡量早回來。”
林建國看著二女兒,嘴唇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嗯”了一聲,起身回了書房。他的背影很沉,像背著一座山。
林靜合上筆記本電腦,走到林爽身邊坐下。
“你今天怎么了?”她問。
“沒怎么。”
“班主任找你了?”
林爽愣了一下。她一直覺得自己的事情藏得很好,但大姐好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說,像一潭深水,表面平靜,底下不知道沉著多少東西。
“你怎么知道的?”
“你們班蘇棠給我發了微信。”林靜說,“她說你們班主任找你談話,為了一個什么照片的事。林爽,你到底在外面搞什么?”
林爽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我搞什么跟你有什么關系?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別整天盯著我。”
“我要是不盯著你,誰盯著你?”林靜的聲音也大了一點,“媽在醫院,爸顧不上,我不管你誰管?”
“誰也不用管我。”林爽站起來,椅子往后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我好好的,用不著你們操心。”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姐。”
林靜看著她。
“**手術……要多少錢?”
林靜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愣了愣才回答:“社保能報一部分,但自費的可能要十幾萬。”
十幾萬。林爽在心里默算了一下。樂隊一場演出分下來她能拿兩三百,一個月演十幾場,也就三四千塊。就算****全部存下來,也要攢兩三年才能湊夠這十幾萬。而這兩三年里,母親能不能等到,是另一回事。
“我知道了。”她說。
然后關上了房門。
四
深夜十一點,全家人都睡了。
林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從枕頭底下摸出耳機,塞進耳朵,點開那段排練錄音。耳機里傳來自己的聲音,在唱那首《地下》。唱到那句“家到底是什么,是一個地址還是一句謊言”的時候,她按了暫停。
手機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翻到通訊錄,找到一個備注為“王哥”的號碼。這個人是她在一次演出后認識的,說是某音樂公司的經紀人,看過她的演出后遞了名片,說“有興趣簽你的話聯系我”。
她一直沒有聯系過。
不是因為不想,而是因為她知道,一旦聯系了,就沒有回頭路了。簽約,發歌,走商業路線,她就可以不用高考,不用上大學,不用再過這種在兩個世界之間跑來跑去的日子。但代價是什么?是她要唱別人寫的歌,要按照別人的要求打扮,要被包裝成別人想要的樣子。
她不想成為別人想要的樣子。她甚至不確定自己到底想成為什么樣子,但她知道,絕對不是別人規定的任何一種。
可是……
十幾萬的手術費。
她在對話框里打了一行字:“王哥,上次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她把那行字刪掉了,鎖上屏幕,把手機扣在胸口。
黑暗中,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條裂縫從窗戶延伸到吊燈,像一條干涸的河流,把整個房間分成了兩半。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排練的時候,阿飛說的那句話——“你最近寫的歌,都是什么‘逃離’‘破碎’‘不想回家’之類的。你自己不覺得嗎?”
她當然覺得。
她寫那些歌,不是因為她想逃離,而是因為她知道,她逃不掉。
這個家的每一條裂縫,她都看得清清楚楚。母親的笑容下面的疼,父親的沉默下面的恐懼,姐姐的溫柔下面的犧牲,弟弟的天才下面的孤獨。她全都看見了,但她不知道該怎么做,所以她選擇了最省力的方式——假裝沒看見,然后跑遠一點,用音樂把那些聲音蓋住。
但音樂蓋不住的,是音樂本身。
那些歌詞,每一個字都是她從骨頭里挖出來的。它們不是在說“我想逃”,它們是在說“我想被看見”。看見那個真正的林爽,不是校服里的林爽,不是家里的林爽,不是任何人的女兒、妹妹、學生,而是一個站在舞臺上,用自己的聲音告訴世界“我在這里”的人。
可是,誰看見了呢?
沒有人。
甚至她自己都快看不見了。
五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林爽被鬧鐘叫醒。她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房間,發現林靜已經在廚房里了,正在熱粥。
“媽今天做胃鏡,我們要去醫院嗎?”林爽問。
“不用,爸陪著就行了。你吃完飯去上學。”林靜盛了一碗粥放在桌上,“對了,你那個樂隊的事情,我再說一次——小心點,別讓爸知道。”
林爽端起粥碗,沒說話。
她出門的時候,經過門口的穿衣鏡,看見鏡子里的自己——校服,馬尾辮,素面朝天,跟昨天在舞臺上那個嘶吼著唱歌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笑容很苦。
然后她推開門,走進了那個她必須扮演的角色里。
身后,那面穿衣鏡里,倒映著客廳墻上的一幅全家福——那是三年前拍的,一家人整整齊齊,笑容燦爛。照片里的林爽穿著白色連衣裙,頭發扎成雙馬尾,笑得像個普通的高一女生。
照片里的她,還沒有拿起麥克風。
照片里的她,還不知道自己會變成兩個人。
照片里的那個家,還不知道它會在一年之內,碎得再也拼不起來。
六
下午最后一節課,林爽的手機在抽屜里震了一下。
她趁老師轉身板書的間隙低頭看了一眼——是阿飛發的消息:“今晚‘暗流’有演出,老錢臨時來不了,你頂上?一首八十。”
一首八十。四首歌就是三百二。夠給媽媽買一箱牛奶,夠交半個月的電費,夠給子航買一本琴譜。夠讓她覺得自己不是這個家里純粹的負擔。
她打了兩個字:“幾點?”
“九點開場,你八點半到。”
她又看了一眼***的老師——一個快退休的老頭,正在講立體幾何,粉筆在黑板上畫出一個個棱角分明的圖形,像她的人生被切割成不同的面。每個面都是她,每個面又都不是完整的她。
她低下頭,開始在課本空白處寫歌詞。
“我把自己切成很多塊/一塊給早晨的校服/一塊給深夜的舞臺/一塊給病床前沉默的手/一塊給人群里熱鬧的呼喊/剩下最小的一塊/留給鏡子里的自己/問她你還認不認識我”
寫完之后她看了看,覺得太矯情,用筆劃掉了。
但她沒有撕掉那一頁。
放學鈴響的時候,蘇棠拉住她:“今晚一起寫作業嗎?我數學最后兩道大題完全不會。”
“今晚有事。”林爽把書包甩上肩膀。
“又去排練?”
“嗯。”
蘇棠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林爽,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生氣。”
“說。”
“昨天我去辦公室交作業,聽到你們班主任跟年級主任聊天,好像提到了你。”蘇棠的聲音越來越小,“年級主任說,如果你再被發現在外面演出,就要通知家長,可能還要處分。”
林爽的腳步停了一下。
“知道了。”她說。
然后走了。
她沒有告訴蘇棠,她已經不在乎了。不在乎處分,不在乎高考,不在乎任何人的眼光。她只在乎兩件事——舞臺上的三分鐘,和母親手術需要的十幾萬塊錢。
這兩件事之間隔著一道深淵,她站在中間,不知道該往哪邊跳。
七
晚上八點半,“暗流”livehouse。
這是一個比“燈塔”更小的場子,藏在商業街地下一層,門面只有一塊不起眼的霓虹燈牌。里面大概能擠下七八十個人,音響設備老舊,返送經常出問題,但這里的觀眾是真的聽音樂的——不是為了社交,不是為了拍照發朋友圈,就是純粹為了聽。
林爽化完妝,站在**的角落里,透過側幕的縫隙看著臺下逐漸聚集的人群。阿飛在調音,小北在試吉他,她手里攥著麥克風,手心全是汗。
她不是第一次上臺,但每一次上臺之前,她都會緊張。
這種緊張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知道,在接下來的幾十分鐘里,她要把自己完全掏出來,攤在那些人面前。每一個高音,每一聲嘶吼,每一個破音,都是她身體里最真實的東西。她可以在學校里裝一整天,可以在家里裝一整晚,但在舞臺上,她裝不了。
因為音樂不會說謊。
“爽姐,準備。”阿飛敲了一下鼓槌。
林爽深吸一口氣,走上舞臺。
燈光打在她臉上,紫色的假發在燈光下幾乎透明。她瞇起眼睛,看著臺下模糊的人影,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拔下來。
第一首歌的前奏響起,是她們的原創曲目——《啞巴》。
“他們教我說話/教我微笑/教我做一個乖孩子/可沒有人教我/怎么說出心里的話/所以我選擇/做一個啞巴/用聲音/讓自己閉嘴”
唱到副歌的時候,林爽閉上了眼睛。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光,不是舞臺燈光的那個光,而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熱的一種東西。它讓她覺得自己活著,真真切切地活著,不是為了任何人,只是為這一刻的自己。
臺下有人在跟著唱,有人舉起手機錄像,有人舉起酒杯。
林爽睜開眼,看見第一排有個女孩在哭。那個女孩看起來跟她差不多大,穿著校服,眼淚把眼線沖花了,但她在笑。她一邊哭一邊笑,跟著節奏搖晃身體,像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不用假裝的地方。
林爽的目光在那個女孩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了。
但她記住了那張臉。因為那就是她。那就是無數個她——穿著校服坐在教室里、心里卻想著別的地方的那些女孩。
演出進行到第三首歌的時候,林爽在人群最后面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人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口罩,但即使隔著半個場子、隔著幾十個人頭,林爽還是一眼認出了她。
林靜。
大姐站在最后一排,靠著墻,雙臂交叉在胸前,面無表情地看著舞臺。
林爽的手指在麥克風上緊了一下,聲音出現了一個短暫的不穩。但她很快調整過來,把那個不穩唱成了故意的破音,甚至比原定的更有力量。
她沒有停下來,沒有躲開林靜的目光。
她繼續唱,唱到喉嚨發疼,唱到汗水把妝全部沖花,唱到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全場安靜了兩秒,然后爆發出掌聲。
林爽站在舞臺上,大口喘著氣,看著最后一排的林靜。
林靜沒有鼓掌,也沒有離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自己的妹妹,臉上那個表情復雜得沒法形容——不是驕傲,不是憤怒,不是心疼,而是所有這些攪在一起,再加上一種林爽看不懂的東西。
那種東西叫遺憾。
八
演出結束后,林爽卸了妝,換了衣服,從**出來。
林靜還站在外面等她。
冬夜的街頭冷得刺骨,林靜穿著一件薄呢大衣,凍得直跺腳。她看見林爽出來,什么也沒說,遞過去一杯熱奶茶。
“你怎么找到這里的?”林爽接過奶茶,沒喝,只是捧著取暖。
“蘇棠告訴我的。”林靜說,“她說你今天晚上有演出,我就過來了。”
“所以你是來抓我的?”
“不是。”林靜頓了一下,“我是來看看,你到底在干什么。”
“看到了?”
“看到了。”
沉默。風從街口灌進來,吹得兩個人頭發亂飛。
林靜說:“你不怕被學校發現?”
“不怕。”
“你不怕考不上大學?”
“不怕。”
“你不怕爸知道?”
林爽終于看向她:“姐,你到底想說什么?”
林靜低下頭,看著自己凍紅的手指。“我今天去醫院了。**病理報告出來了,是惡性。胃癌,中期。”
林爽的手猛地攥緊了奶茶杯,塑料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醫生說要做根治性切除,至少要住院一個月,術后還要化療。”林靜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正常,像在念一份工作報告,“自費部分大概要二十萬。爸的公司最近在回款困難,家里的存款只有八萬。”
二十萬。
林爽算過的是十幾萬,現在是二十萬。
“我會湊錢的。”林靜說,“我跟行里申請了貸款,應該能批下來。”
“你貸款干什么?你工資才多少?”
“夠還就行。”
“姐——”
“林爽。”林靜打斷她,抬起頭,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我今天來看你演出,不是為了阻止你唱歌。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那個舞臺上,是不是真的開心。”
林爽張了張嘴,想說“是”,但這個字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出不來。
因為她在舞臺上不完全是開心。那是一種比開心更復雜的東西——是一種解脫,一種釋放,一種在快要窒息的時候終于可以呼吸的感覺。但解脫不是開心,釋放不是快樂。一個真正快樂的人,不需要在深夜的地下室里嘶吼著唱給陌生人聽。
“我……”林爽的聲音啞了,“我不知道。”
林靜走過來,伸出手,輕輕抱住了她。
這是林爽記憶中,姐姐第一次主動抱她。
“不管怎么樣,”林靜的聲音從她肩膀上方傳來,“姐在。”
林爽站在那里,僵硬了兩秒,然后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把身體靠在姐姐的肩膀上。
她沒有哭。她已經很久沒有哭了。但她的鼻子酸得厲害,酸到她不得不把臉埋進林靜的圍巾里,把那個酸楚悶在羊毛纖維的縫隙里。
街對面有人在放煙花,大概是哪個店在搞開業慶典。煙花在夜空中炸開,紅的綠的紫的,照亮了姐妹倆靠在一起的影子。
影子被拉得很長,拖在地上,像一棵樹的兩個分叉。
同一棵樹,同一個根,朝著不同的方向生長。
其中一個枝丫上,還掛著昨晚排練時不小心摔壞的麥克風架上的劃痕。
遠處傳來警笛聲,不知道哪里又出了事。林爽從姐姐的懷抱里抽身,擦了擦鼻子,把那杯已經涼了的奶茶扔進垃圾桶。
“走吧,”她說,“回家。”
兩個人并肩走在空蕩蕩的街道上,路燈把她們的身影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
走了很遠之后,林爽突然開口:“姐。”
“嗯。”
“那首歌,就是我今天唱的第二首——《啞巴》。副歌最后一句,你聽見了嗎?”
林靜想了想。“‘我選擇做一個啞巴,用聲音讓自己閉嘴’?”
“不是,最后一句。唱了三遍之后,還有一句很小聲的,幾乎被伴奏蓋住了。”
林靜搖了搖頭。她沒聽見。
林爽沒有再解釋。
那句詞是:“但如果你真的聽見了,請假裝沒有。”
因為她還不確定,被真正聽見,和被完全看見,是好是壞。
她只知道,在那個舞臺上,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是在對所有人唱歌。但現在她明白了,她只是在對自己唱。
而今天晚上,至少有一個聽眾,是她不害怕被聽見的。
那個聽眾走在她的左邊,腳步比她沉穩得多,鞋跟敲在水泥路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像某種古老的節拍器。
她們就這樣走著,朝著那個叫做家的方向,一個一個字都沒有再多說。
路燈的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長到幾乎要觸及彼此,又始終隔著幾厘米的距離。
那幾厘米,叫做各自無法言說的秘密。
精彩片段
由林靜陳婉清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無根之家》,本文篇幅長,節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容:家族慶典------------------------------------------,他們看起來像雜志封面。,右手搭在妻子肩上,左手自然垂落。深灰色定制西裝,袖口的銀色袖扣在攝影燈下泛著低調的光。五十三歲的男人,脊背依然挺拔如松,只是鬢角的白發需要化妝師多撲些粉才能遮住。他的笑容標準得像銀行柜員——弧度精確,卻看不出溫度。,藏藍色旗袍裹住她日漸消瘦的身體。化妝師給她打了三層底妝,試圖掩蓋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