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大衣口袋。這個動作很流暢，像是早就預演過被拒絕的情景。
“坐?！彼噶酥复策叺囊巫?，語氣輕柔得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你身體還虛，別站著?！?br>我還是站著。
“這是什么？”我用下巴點了點他手里的紙。
他低頭看了看，像是剛想起來自己拿著東西。這個表演很用心?！芭叮@個。曼曼，我是為你好。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操心太多，我找了律師，幫你把財產和撫養權的事都安排好了。你看一下，沒什么問題就簽個字，剩下的我來處理。”
他把那疊紙遞過來。
白色的A4紙，一式三份，邊角用訂書機整齊地釘好。最上面一頁的標題用黑體印著：離婚協議書。甲方：陸子航。乙方：蘇曼。
上一世，我接到這疊紙的時候在哭。護士剛給我換完藥，傷口疼，**漲得像石頭，星辰在嬰兒車里哭，我不知道他為什么哭。他說簽吧，簽完你就輕松了。我拿起筆，手在抖，名字寫得歪歪扭扭。
后來我才知道，那是一份什么協議。
我接過紙，沒看內容，直接翻到了最后幾頁。乙方的簽名處，我的名字上方，是財產分割條款。我名下的房產：無。我名下的存款：五十萬。兩個孩子的撫養權：歸男方，女方享有探視權。
五十萬。陸子航那時候的身家已經過億了。這套月子中心，一個月的費用就六萬八，是他刷卡付的。我的名字連在賬單上出現的資格都沒有。
“看完了?！蔽艺f。
“曼曼，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有點情緒，但你要相信我是為你考慮。你現在沒有收入，帶孩子很辛苦，我這邊有保姆有阿姨，孩子們跟著我能得到更好的照顧。你先把身體養好，以后想孩子了隨時來看，我不會攔著?！?br>他說得很誠懇。眼睛里有關切，聲音有溫度。如果我不知道結局，我會再次相信他的。
我把協議書翻回第一頁，雙手捏住紙的兩端。
這個動作讓陸子航愣了一下。他大概以為我要看條款細節，準備了一套說辭來解釋每一條款。他永遠有備用的說辭。
“曼曼？”
我用力一扯。
紙張撕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很響。嘶啦。一式三份，三頁紙連在一起，我連著撕了兩次。白色的碎片從我手里落下來，雪花一樣撒在地板上，有幾片落在了他的羊絨大衣上。
陸子航的表情變了。
那一瞬間，溫和的面具裂開了一道縫。他的眼睛瞇了一下，嘴角**，下頜線繃緊了。這個表情我上一世只見過兩次。一次是沈心拒絕簽經紀合約的時候，一次是***在股東大會上讓他難堪的時候。
那是殺意。不是那種拿刀的殺意，是權力受到挑戰時，一個控制狂本能的敵意。
但他恢復得很快。不到一秒，面具重新戴上。他彎下腰，一片一片地撿起地上的碎紙，動作從容，像是在收拾一份不小心打翻的文件。
“曼曼，你是不是累了？”他站起來，把碎紙扔進床頭柜旁的垃圾桶，“沒關系，我明天再讓律師打一份。你休息，我先去公司，晚上再來看你?！?br>他說完，伸手想拍我的肩膀。我再次側身避開。
他的手停在空中。這次停了兩秒。
“你好好休息?！彼f，聲音依然溫柔，但溫度降了半度。
他轉身走向門口。大衣的衣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他拉開門，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不到半秒。但我看見了。
他在重新評估我。
門關上。腳步聲走遠。
我站在原地，聽著那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后我走到垃圾桶前，低頭看著里面的碎紙片。白色的紙屑混著一張用過的紙巾和一個蘋果核，骯臟，狼狽，被遺棄。
上一世，我在那份協議上簽了字。然后我失去了孩子們，失去了名字，失去了一切，最后失去了生命。
這一世，我把它撕了。
紙張的碎片還在地板上，有幾個飄到了床底下。我沒去撿。讓他的人明天來打掃的時候看見吧。讓他們知道，陸子航的”完美離婚”計劃，出現了一個缺口。
我彎下腰，從垃圾桶里撿出最大的一片碎紙。上面還有半行字：“……乙方自愿放棄撫養權……”
我把它撕得更碎，扔進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