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連信都不回。
溫辭太了解宋硯了。
正因了解,才從不多問。他的“歲歲平安”,不是問句,不是祈使,只是陳述——我很好,我很平安,我在這里等你。你什么都不必說,什么都不必做。只要活著。
只要活著就好。
天亮的時候,江南下起了雪。
溫辭推開窗,看見庭院里薄薄地積了一層白。那棵梅樹的枝頭,花苞在雪中微微發顫,像是不勝寒意。他攏了攏衣襟,走到梅樹下,伸手拂去枝頭的積雪。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年江南也下了這樣一場雪,書院的同窗都跑出去賞雪,三五成群,嬉笑打鬧。溫辭獨自站在廊下,看著漫天飛雪出神。他自小體弱,旁人打雪仗堆雪人,他只能在旁邊看著。倒也不覺得委屈,只是有些羨慕。
然后有人走到他身邊,將一件外袍披在他肩上。
“冷嗎?”
少年宋硯的聲音還有些青澀,眉目間卻已有了日后的沉穩。他把溫辭往廊柱后面拉了拉,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穿堂的寒風,又伸手摸了摸溫辭的手,眉頭一皺:“這么涼。”
“不冷的。”溫辭笑了一下。
宋硯沒理他,把外袍又裹緊了些,低聲道:“等雪停了,我陪你去折一枝梅花,插在書案上。”
“為什么要折花?”
“你出不去,就把花折回來給你看。”
溫辭愣了愣,然后彎起眼睛笑了。他的眼睛很好看,笑起來的時候像兩彎新月,眼底有細碎的星光。宋硯看著他的笑臉,忽然別過頭去,耳尖微微泛紅。
那年他們十六歲。
還沒有戰爭,沒有別離,沒有千山萬水。
只有江南的一場雪,和廊下并肩而立的兩道少年身影。
這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
溫辭站在梅樹下,天光漸亮,雪光映著他的臉,白得近乎透明。他攏了攏袍袖,轉身回屋。
昨夜放在案上的那封信還沒送出去,墨跡早已干透。溫辭拿起信,又檢查了一遍封口,確認沒有問題,正要喚阿福,忽然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他手一頓。
馬蹄聲由遠及近,在院門口戛然而止。隨即是翻身下**動靜,有人快步踏上臺階,門被砰砰敲響。
“溫公子!溫公子!”
是驛站驛丞的聲音。溫辭放下信,走過去開門。門外的中年男人氣喘吁吁,手里舉著一封信,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激動還是為難,見了溫辭就道:“溫公子,漠北……漠北來的信!”
溫辭接過信。
信封上沒有任何落款,只寫著“江南溫辭親啟”六個字。字跡剛硬凌厲,像是用刀劍刻在紙上,每一筆都帶著戰場上磨出來的殺伐之氣。
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四年前的江南書院,有人曾用這樣的字跡替他抄過書。那時字跡還帶著少年的青澀,如今卻已褪盡圓潤,只剩鋒芒。
溫辭將信貼在胸口。
隔著薄薄的衣衫,信紙似乎還帶著邊關風雪的寒意,又似乎隱隱有一絲暖意。
他等了三年的回音。
他打開信。
信上只有四個字。
“歸,等我。”
溫辭低下頭,眉眼彎成新月的弧度,卻有一滴淚砸在信紙上,暈開了那個“歸”字的墨跡。
好,我等。
他等了三個冬天,不差這一個。
第二章 江南舊夢,年少相知
江南的雨從不與人商量。
來時無聲,去時無痕,只留下滿城煙水茫茫。書院的青瓦被雨水洗得發亮,檐角滴落的水珠串成一道珠簾,叮叮咚咚敲在青石板上,像是誰在彈一首永遠彈不完的曲子。
宋硯記得那一日也下著這樣的雨。
他那時十五歲,入書院不過半月。旁人見他性子沉悶、不喜言笑,便也不怎么與他親近。他不在意,獨自坐在廊下溫書,雨聲淅瀝,倒比人聲更讓人安心。
吵鬧聲是從學堂里傳出來的。
幾個半大少年圍在一張書案前,嘻嘻哈哈地推搡著什么人。宋硯本不想理會,卻聽見嘩啦一聲——是書冊散落滿地的動靜,緊接著有人被推倒在地,撞翻了案上的硯臺,墨汁潑了一身。
被推倒的人沒有叫,也沒有哭。
只是慢慢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腕細得像一截枯枝,抖得幾乎撐不住自己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