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頭皮檢測，護理師拿來兩套產品。
“林小姐，法國卡詩黑鉆和**玫麗盼臻護，您想用哪一套？”
我拿不定主意，拍下來發給男友江敘白。
我用哪套頭發光澤更好？
十分鐘后，他才敷衍回復。
都差不多，別一點小事就問我。
我愣住。
曾經為了護理我的長發，全網千種護發品牌他都專門研究過。
他總是說，
“我能憑畫長發女人享譽全國，多虧有你這個長發繆斯。”
手機震動，同行群里有人分享帖子。
**師公開放話已經找到最好的模特，這次他必是第一了！
配圖是一個短發女人，素顏，大襯衫，笑得張揚。
創作說明里，江敘白只寫了一句話：
當頭發不再遮擋，我遇到了真正的繆斯。
我再往下滑，手指僵住。
江敘白個人簡介寫的是，單身。
……
推開我和江敘白工作室的門，他笑得溫柔。
“頭再偏一點。對，就這樣。”
短發女人抬手揉了揉脖子，江敘白便立刻放下畫筆。
“累了？那我們休息一會兒。”
從前我做模特時稍微動一下，他都會皺眉。
我生理期腰疼，坐了四十分鐘忍不住換了姿勢，他當場摔了調色盤。
“林照姐？你今天也要用畫室嗎？”
我認得她，蘇澄，美院油畫系剛畢業的學生，江敘白直系學妹。
我直接看向江敘白。
“你的個人簡介為什么寫單身？”
蘇澄站在旁邊，低聲解釋：
“林照姐，你別誤會。”
江敘白將洗凈的畫筆搭在筆架上。
“蘇澄，你不用跟她解釋。”
“模特是為作品服務的，參展也不是情侶展示，我不想走到哪兒都和她捆一起。”
他看著我：
“林照，你以為我畫了你七年，是因為你不可替代？”
“外面夸你是油畫界新銳，只是因為你是我的模特，我有名氣而已。但你現在拿起畫筆，早就連普通藝考生都不如。”
我的指尖微微收緊，聽他繼續。
“以前選你當模特是因為省事，不剪頭發不染發，保持體重，愿意維持狀態。”
江敘白轉頭看向蘇澄，視線順著她的短發一直落到露出的后頸。
“并且我也不成熟，審美太單一，才覺得頭發越長畫面里的線條越豐富。”
“現在我明白了，只有本身不夠完整的人，才需要靠頭發替她補充氛圍。”
蘇澄抿了抿唇，臉上出現了紅暈。
江敘白重新看向我，
像在觀察早已看膩的舊畫。
“另外，你的骨相沒什么記憶點，沒有長發遮住輪廓，很難讓人留下印象。”
他轉身去拿墻邊的畫板。
隨手將我的畫拆了下來，扔到角落。
那是一幅我畫了近半年的城市夜景，是我非常喜歡的一幅畫。
我也正準備拿這幅畫，去參加比賽。
然后，他把蘇澄的畫放到了我的畫板上。
“這是她的作品？”
江敘白回答：
“是，你沒覺得她很有天賦嗎？”
“她畫得太簡單了，而且**都錯了。”
杯口歪斜，陰影也像一團沒有擦干凈的鉛灰。
江敘白像是終于失去了耐心。
“你不過是很多年前拿過兩次獎，現在拿什么前輩姿態故意打壓新人？”
蘇澄臉色發白，伸手便要取走畫。
“算了，學長，林照姐比我入行早，也是我的前輩。”
江敘白按住畫板。
“技術可以練，審美可以教，唯獨靈氣不是靠熬年頭熬出來的。”
“蘇澄只是基礎不夠，但畫里有自己的東西。”
而后，他的目光掃過我的畫。
“你構圖安全顏色討巧，懂怎么拿獎不代表懂藝術。”
我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江敘白輕描淡寫地反問。
“知道為什么你混藝術圈能這么順利嗎？因為你是我江敘白畫里的女人。”
“享受了我的資源，還真把這些都當成了自己的本事了？”
江敘白說完，重新看向蘇澄的畫。
“我能把你送上去，就能把蘇澄也送上去。”
“你不是要參加繪畫比賽嗎，那讓蘇澄用這幅畫和你參加同一個，有我指導她不會比你差。”
他說這話時很自信。
二十二歲，他拿下國際青年油畫金獎。
二十五歲，他的個人展一票難求。
評論家說，江敘白的筆下，連頭發都會呼吸。
可我也不差，我的作品也常常拿獎。
只是他站得高，越來越相信。
他身邊所有人都該感謝他的恩賜。
他拉著蘇澄在畫板前坐下，看都沒再看我。
“來，這幅畫我親自教你。”
我們朝夕相處了七年的工作室。
現在，已經沒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