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全是他一個人編出來的。
我把紙條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下午兩點，我沒有去找周宇。
我去了行政樓四樓的醫(yī)務科。
醫(yī)務科的門虛掩著，里面只有一個年輕的科員在電腦前打字。看見我，他抬頭笑了一下："蘇女士，有什么事？"
"我想查一份藥品倫理委員會的會議紀要。"我報了日期。"上周四的。"
科員的笑容凝了一下。"這個，蘇女士，會議紀要屬于內部資料，一般不對外。"
"我不是外人。"我從包里取出那份捐贈協(xié)議的復印件。"第七條第三款，捐贈方有權查閱與捐贈藥品使用相關的所有文件。"
他接過協(xié)議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開始為難。"這個我做不了主，得請示科長?？崎L今天外出了。"
"什么時候回來？"
"不一定。可能明天，也可能后天。"
"我等。"
"蘇女士，這個真的。"他把協(xié)議推回來，往椅背上靠了靠，"您不如先給科長發(fā)個郵件預約一下？"
我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飄向桌上的座機。
"你剛才給誰打了電話？"
"沒有啊。"他笑著搖頭，但座機話筒的位置和五分鐘前我進來時不一樣。
我在醫(yī)務科的接待椅上坐了二十分鐘。期間那個科員接了兩個電話，聲音壓得極低，我只隱約聽到了"蘇女士""紀要""協(xié)議條款"幾個詞。
二十分鐘后，門被推開了。
不是科長。是周宇。
他穿著筆挺的白大褂，胸前別著院長的銘牌，臉上帶著一種"拿你沒辦法"的無奈笑意。
"媽，"他把門帶上，在我對面坐下，"我聽說您來查文件？"
"藥品倫理委員會的會議紀要。"我重復了一遍。"關于那支特效藥分配的討論記錄。"
"有什么好查的？"他兩手一攤。"結果您都知道了。委員會討論過了，綜合評分林雪的分高，藥給了她。程序合規(guī)。"
"我要看討論記錄。參會人員名單、討論意見、表決過程。"
周宇的笑容沒有變，但坐姿微微調整了一下，從靠著椅背變成了身體前傾。
"媽，您這么做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還是那種溫和的調子，但底下壓著一層東西。"您是在質疑我的專業(yè)判斷？還是在質疑這家醫(yī)院的**？"
"我在行使捐贈協(xié)議賦予我的**。"
"捐贈協(xié)議。"他把這四個字在舌尖上滾了一遍，然后呼出一口氣。"媽，我說句不好聽的。您捐了藥，我們全院上下都感謝您。但捐贈是捐贈，管理是管理。您不能因為捐了三支藥，就要來審計我的工作流程。這叫越位。"
越位。
我養(yǎng)了他十五年，花了上千萬供他讀書、深造、買房、結婚。三年前親手把他推上這個院長的位置。
現(xiàn)在他說我越位。
"周宇，"我的聲音平得像一面不起波紋的水，"我最后問你一次。那支藥，到底是按什么標準分配的？"
他站起來，扣了扣白大褂的扣子，表情恢復了那種公事公辦的疏遠。
"按**。"
"什么**？"
"您不是醫(yī)療專業(yè)人士，跟您解釋專業(yè)的評分體系，您也聽不懂。"他走到門邊，拉開門。"媽，今天我還有手術。您先回去陪念念吧。"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他站在門口等了五秒鐘。然后把聲音降下來，但足以讓走廊經(jīng)過的人聽見。
"媽，我知道您著急。但您在醫(yī)院里這樣到處找人、查文件，傳出去影響不好。別人會說閑話的。說我當了院長連自己媽都管不住。"
走廊上果然有人經(jīng)過，放慢了腳步。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和他面對面。
"周宇，你從前不是這樣的。"
他偏了偏頭，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笑了一下。
"媽，人都會變的。"
他轉身走了。白大褂的背影在走廊里拐了個彎，消失不見。
走廊對面的墻上，掛著一張巨幅照片。周宇在一群專家中間，舉著一面錦旗，笑容滿面。錦旗上寫著"仁心仁術"。
旁邊小字注明：本院周宇院長在去年度省級醫(yī)療先進個人評選中獲評第一名。推薦理由，積極爭取社會資源，促成我院獲得珍貴罕見病特效藥無償捐贈。
積極爭取。
我盯著那六個字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