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看著我。她的表情很復雜，但什么都沒說，只是把視線移開了。
4 越位的養母
三天過去了。念念的血小板掉到了四。
夜里三點，她的牙齦開始滲血。我摁了呼叫器，值班護士跑進來做了止血處理，前后折騰到凌晨五點。念念哭了一陣，后來大概是累了，在我懷里睡著了。
早上七點半，我給周宇打了電話。
沒人接。
打了三次，第三次接通了。**里有隱約的音樂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響。
"媽，"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這么早什么事？"
"念念昨晚又出血了。牙齦。血小板只有四了。"我把聲音按住，不讓它發抖。"周宇，下一批藥什么時候到？"
"我催過了，廠家說得排產。"他的語氣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公事。"快的話這周末，慢的話下周。"
"她撐不到下周。"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我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寶貝，蛋是溏心的還是全熟？"
林雪的聲音。
"全熟。"周宇的回答不是對我說的。然后他把聲音轉回來，"媽，您別太緊張。血液科劉主任不是說了嗎，先用激素頂著，雖然不治本但能穩住。實在不行就輸血小板。"
"輸血小板只是暫時的，代替不了特效藥。你知道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把沒到的藥變出來，對吧？"他笑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個大驚小怪的老人。"媽，我得掛了，今天早上有個重要會議。念念那邊您多關照，有什么情況隨時讓護士聯系我。"
他掛了電話。
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在走廊的長椅上坐著。早上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走廊里已經開始有了人來人往的聲響。
對面病房門開了，一個穿睡衣的病人家屬探出頭來，看見我一個人坐在走廊，猶豫了一下，縮回去了。
我的電話又響了。趙蘭。
"婉清，我幫你查到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林雪的用藥記錄，診斷是我說的那樣，重度踝關節損傷伴軟組織壞死。但我托人看了她昨天發的朋友圈。"
"什么內容？"
"她穿著高跟鞋去了一個高級餐廳，配文是和最愛的人吃早午餐。照片里能看到她腳踝的特寫，別說壞死了，連腫都看不出來。"
我把手機舉到耳邊，沒有說話。
"蘇婉清，"趙蘭的聲音變了，從憤怒轉成了一種我很少聽到的懇求，"你到底在忍什么？你一個電話就能解決的事情，為什么要讓念念跟著受罪？"
"趙蘭，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如果我現在直接調藥過來，繞過周宇，你覺得他會怎么想？"
"管他怎么想。念念的命重要還是他的面子重要？"
"他會覺得我不信任他。"我停頓了一下。"然后以后念念任何一次生病、任何一次需要這家醫院的時候，他都會記著這筆賬。"
趙蘭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
"所以你在賭。"她終于說。"你賭他還有良心。"
"我賭他還記得自己是怎么從那個福利院走出來的。"
趙蘭沒有再說什么。但我聽得出來，她用力吸了一口氣再呼出去，那是她在拼命按住脾氣的時候才有的呼吸節奏。
掛了電話后，我回到病房。念念醒了，正用那只沒有淤青的手翻一本畫冊。
"媽媽，"她沒有抬頭，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見周宇哥哥給我**，但那個針是空的，什么都沒有。"
我在她床邊坐下，把畫冊翻到下一頁。
"夢都是反的。"我說。
她嗯了一聲，靠到我肩膀上。她的體重輕得像一團紙。
上午十點半，護士長劉芳推門進來做例行檢查。她看了念念的監測數據，臉上的表情繃了一下。放下病歷夾的時候，她在病歷本下面壓了一張小紙條。
等她走后，我把紙條抽出來。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得像是匆忙寫下的。
"藥品倫理委員會那次會議只開了五分鐘。只有周院長一個人簽的字。"
五分鐘。
一個決定念念生死的用藥審批，開了五分鐘的會。
而且只有周宇一個人簽字。
所謂的委員會討論，所謂的綜合評分比較，所謂的"念念差了零點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