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桶按在桌上，轉身就走，語速快得像在逃。"湯我放這了，念念醒了讓她喝。我先走了，周宇還等我。"
她幾乎是小跑著出了病房，門被帶上時發出一聲悶響。
念念在睡夢中哼了一聲。我低頭看著她。她的睫毛很長，投下的影子覆在眼窩的凹陷處，臉上的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的血管。青一塊紫一塊，像一幅被人胡亂涂抹的畫。
3 分鐘的倫理會議
我在她床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暗下來，走廊的腳步聲從嘈雜變得稀疏。
手機響了一下。趙蘭的消息："婉清，下午那邊怎么說？藥批了沒有？"
我回了四個字："沒有批。"
三秒鐘后電話就打過來了。
"蘇婉清你是不是傻？"趙蘭的聲音像炸了鍋，"那藥是你公司捐的。他一個當兒子的連親**申請都不批，你還跟他講什么道理？你直接打電話給廠里，從總部庫房再調三支過來不就完了？"
"趙蘭。"我打斷她。
"怎么？"
"我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到什么份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趙蘭嗓子里擠出一個字："行。"
又一秒后她追了一句："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不跟我說，我翻臉。"
我掛了電話。念念翻了個身，毯子從肩膀滑下來。我彎腰替她掖好，手指碰到她的小臉。
涼的。
比昨天更涼了一點。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拎著保溫杯走進血液科病區的時候，走廊上的氣氛不太對。
三五個護士聚在護士站后面竊竊私語，看見我過來，各自散開，但散開的方向都離我遠遠的。只有一個實習生愣了一下，對著我微微點了一下頭，隨即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
我沒在意。推開念念的病房門。
念念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手里捏著那只她走到哪都帶著的布偶兔子。她看見我，笑了一下。嘴唇沒有血色。
"媽媽，你帶牛奶了嗎？"
"帶了。"我把保溫杯放到她跟前，"先喝兩口暖暖胃，等會兒劉護士長來給你抽血。"
話沒說完，門又被推開了。
林雪站在門口。白色針織外套，頭發披散著，臉上的妝畫得精致，一只手扶著門框，另一只手捧了一束鮮花和一個禮品袋。
"蘇阿姨早。"她的笑容甜得發膩，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我來看看念念。周院長說念念最近狀態不太好，我特意買了她愛吃的草莓蛋糕，進口的，剛從車里拿上來的。"
我沒有接她遞過來的禮品袋。
"不用了。"
"蘇阿姨別客氣嘛。"她徑直走進來，把花插在窗臺的空水杯里，又把禮品袋放在床尾，好像這間病房是她家客廳。"念念，記得阿姨嗎？上次阿姨給你扎小辮子的那個阿姨。"
念念縮了縮身子，把兔子抱得更緊。她不認識林雪。上次被扎辮子那次，她發燒燒到三十九度，根本不記得身邊來過誰。
"林雪，"我站起來，擋在念念和她之間，"你的腳好了？"
她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腳踝，那圈繃帶已經不在了。
"好多了，恢復得快。"她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腳踝，"也多虧了醫院及時用藥，消炎止痛一步到位。"
及時用藥。
四個字。輕飄飄的。
我的視線落在她那只"傷腳"上。她穿著一雙四厘米的細跟涼鞋。真正崴過腳的人，消腫之前根本踩不了任何帶跟的鞋。
"媽媽，"念念在身后拽了拽我的衣角，"這個阿姨好香，但我鼻子不舒服。"
"那我先走啦。"林雪退了一步，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朝走廊方向揚了揚聲音。"蘇阿姨似乎不太歡迎我呢。我本來也是一片好心。"
走廊里響起幾聲附和的議論，聲音刻意壓低但完全能聽清。
"那個就是院長的媽吧？""聽說非要給自己女兒插隊用藥。""好大的架子。""她以為捐了點東西就能當這里的家？"
林雪回頭，對著我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帶著一種得逞的松弛。
門關上了。
念念仰著頭看我，小臉上全是困惑。"媽媽，她們在說你壞話嗎？"
我摸了摸她的頭。頭發干枯得像稻草，一抓就掉好幾根。
"不是壞話。"我說。"是不了解情況。"
九點整，劉護士長推著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