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裙的年輕女人探進頭來，聲音嬌柔："周院長，您的下午茶到了，我給您放桌上？"
我認識她。林雪。周宇的大學同學。三個月前突然出現在仁和醫院，掛了個"外聘健康管理顧問"的頭銜。
"放著吧。"周宇對她點頭，語氣比對我說話時柔軟了三個調。隨即他轉向我，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為難而歉疚的表情。"媽，您看我這邊馬上還有個會。要不這樣，我讓護士長多關照念念，輸液、止血這些常規手段先頂著，等新藥一到，我第一時間給她安排。"
他把"第一時間"說得鄭重其事，像是在做什么莊嚴的承諾。
我沒有回答，只是拿起那份被他全程無視的用藥申請表。在"審批意見"一欄，始終是空白。
"媽媽？"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念念的臉出現在門縫里。她今年七歲，瘦得脫了形，臉色白得發青，唯獨那雙眼睛還是烏黑明亮。"我有點頭暈，我們什么時候回病房？"
周宇立刻換上一張溫和的笑臉，彎下腰，聲音充滿關懷："念念乖，哥哥正在幫你想辦法呢。你先回病房躺著，讓護士阿姨給你量個血壓好不好？"
念念沒有看他。她的視線只看著我，伸出一只手，手背上全是淤青。
"走吧。"我拉起她的手。很涼，像是從冰水里撈出來的。
2 崴腳**步步生蓮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余光掃見林雪正端著一杯咖啡站在走廊盡頭，手機舉在耳邊，嘴角翹著，不知在跟誰說笑。她的腳踝上纏著一圈薄薄的彈力繃帶，但走路的步態輕快得像在跳舞。
那個占走了最后一支特效藥的"三號樓急診患者"。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這個詞。急診。
我牽著念念沿走廊往回走。走廊很長，墻上掛滿了醫院的榮譽牌匾和醫患感謝信，像一面展示輝煌的功德墻。在走廊拐角處，我停了一步。
院長室那扇厚門已經關上。透過玻璃，能看到兩個人影走得很近。周宇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模糊但分辨得出是在笑。那種笑，和他剛才面對我時那種為難的苦笑，完全不是同一種聲音。
念念被我牽回了六樓血液科的單人病房。護士正在換床單，看見我們進來，手里的動作頓了一下。
"蘇女士，"那護士大約四十來歲，戴著圓框眼鏡，胸牌上寫著"護士長 劉芳"。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么，最終只低頭把被角塞緊，"念念的晚間血常規我會催一下，您別太擔心。"
我把念念扶**，掖好被子。她閉上眼的瞬間，鼻翼翕動了一下，一滴血慢慢滲出來。
我沒有叫護士。拿起床頭柜上的棉球，輕輕按住。這個動作我已經做了上百次。
病房的門被推開。
"蘇阿姨。"方敏站在門口，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她是周宇的妻子，矮矮胖胖，圓臉上寫滿了猶豫和討好。"我燉了排骨湯，給念念補補身體。"
"進來吧。"我沒有抬頭。
方敏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柜上，搓了搓手，站在原地不動。她看了看念念，又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幾次。
"阿姨，周宇他，其實也不是故意的。"她終于開口，聲音小得像怕驚動誰。"他也有他的難處，當院長壓力大，上面盯著，下面看著。"
我抬起頭，看著她。方敏是我替周宇相的親。三年前，我親自去方家提的親，給了八十八萬的彩禮。我以為她會是一個好妻子，能讓周宇安定下來。
"方敏，"我說，"那個用掉第三支藥的三號樓患者，你知道是誰嗎？"
方敏的臉色變了變。"周宇說是個急診病人。"
"你去三號樓看過嗎？"
她沒說話。手指絞著保溫桶的提手帶子，絞得指節發白。
"沒去過？還是去過了不敢說？"
"阿姨，"方敏的聲音開始發抖，"我不想摻和他工作上的事。他說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把沾了血的棉球丟進垃圾桶，用力按了按念念的鼻梁兩側。血終于止住了。
"方敏，"我的聲音很平，"林雪崴的那只腳，綁著繃帶的那只，今天在走廊上我看見她走路的姿勢，是正常人的步態。"
方敏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往后退了半步，保溫桶差點從手里滑落。
"阿姨您別多想。"她把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