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官問我職業規劃，我說：不想說話，臺詞你們備------------------------------------------（腦子寄存處） ，眼神空洞地盯著前方某棵梧桐樹的樹干，已經持續了三分鐘。 ，拿手里的礦泉水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哥，您老人家能不能別擱這當雕塑了？面試幾點？” ，像是什么沉睡的東西被重新喚醒，那張過分精致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變化，聲音也平靜無波：“兩點半。現在2:15。” “那您倒是上去啊！” “太早了。上去也是坐著等。” 。 ，聽起來好像也沒毛病，他認識程嵐快兩年了，到現在也沒完全適應這人的節奏。 。 ，程嵐大概是趙鳴見過最好脾氣的室友，隨叫隨到，你讓他幫忙帶飯他就帶，你讓他幫忙取快遞他就取，你半夜打游戲吵到他了他也不會發火，甚至不會露出任何不滿的表情。 “好相處”，有時候反而讓人心里發毛。 。 ，程嵐這張臉擱在哪個學校都能當校草，五官精致得像是有人拿尺子量過比例，下頜線利落又干凈。 ，嘴角上揚的角度像是被程序設定好的，左右完全對稱，弧度精確到令人不適，那個笑容會抵達他臉上的每一塊肌肉，唯獨到不了眼睛里。 ，像兩顆漂亮的玻璃珠。
而現在，程嵐在這棟大樓門口站了快十分鐘，來來往往的學生和面試者從他身邊經過，不少人會下意識地多看他兩眼，除了長得過分好看以外，也是他好安靜哦。
正常人在公共場合等待的時候，多少會有些小動作，抖腿、看手機、整理衣服、四處張望，但這些在程嵐身上統統不存在。
他就像一尊被搬來展覽的雕塑，除了呼吸時胸口的起伏，還有偶爾的眨眼，沒有任何證明他活著的證據。
2:25，程嵐終于動了。
他對趙鳴說了句“我上去了”，然后邁步走進了大樓。
步伐不急不慢，每一步的間距都差不多，鞋底踩在地面上的聲音均勻得像個節拍器。
趙鳴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這哥們兒到底能不能過面試啊……”
程嵐他走進電梯，按下六樓，電梯里還有兩個人，一男一女，看起來也是來面試的。
女生小聲跟男生說著什么簡歷，程嵐聽著，忽然想到自己的簡歷。
他的簡歷沒什么好說的。
大學兩年，績點中等偏上但絕對算不上優秀，沒有參加過任何社團，沒有拿過任何獎項，連班級聚餐都只去過一次。
那唯一的一次是因為輔導員說了“盡量都去”，他覺得“盡量”兩個字給了他很大壓力。
他不是不想跟人打交道，他只是……不會。
從小到大，他都是那種在人群里自動被忽略的存在，因為他不正常。
正常人說話會有語氣起伏，會笑會怒會急會煩，而他說什么都像在念說明書，音調平得像一條直線，語速不快不慢。
他曾經試圖讓自己聽起來更“生動”一點，結果錄下來一聽，那種刻意的生動比原本的平調更嚇人，像是一個機器人在學習人類情感時產生的詭異產物。
于是他放棄了。就這樣吧。
他對自己的認知還算清晰：長得不算難看，但腦子不算好使，情商基本沒有，家庭條件屬于餓不死的水平。
唯一的優點是能吃苦，但這年頭能吃苦的人多了去了，排著隊拿著一本學歷在工廠流水線上擰螺絲的年輕人一抓一大把，他一個三流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學生，憑什么覺得自己能靠吃苦在這個市場上殺出一條血路？
他甚至在腦子里認真規劃過被裁員之后去送外賣的路線圖。
電動車可以先借趙鳴的那輛跑一陣子，攢夠錢再自己買一輛，租個便宜的單間，每天跑夠十二個小時，一個月下來七八千應該是有的。
沒有五險一金，但可以自己交居民醫保，攢幾年錢回老家，如果能買得起房就好了，****就在鎮上租房子住，每天去縣城跑外賣，也行。
這個規劃他在腦子里演練過不下二十遍，越演練越覺得踏實，甚至開始產生一種“要不現在就去跑外賣算了”的沖動，然后被理智拽回來：至少先把畢業證拿到手。
電梯到了六樓，程嵐走出來，走廊里已經坐了七八個人，都是來面試的。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手里的簡歷放在膝蓋上，又開始發呆。
周圍的人在低聲交談，有人在練習自我介紹，有人在翻看手機里的面經，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輕微的焦慮。
程嵐坐在那片焦慮的中央，像一塊不會融化的冰，安然地待在他自己的寂靜里。
“程嵐？”
叫到他了。
他站起來，拿著簡歷走進那間會議室。長桌后面坐著面試官，四十來歲，戴眼鏡，表情還算和善。
程嵐在他們對面坐下，把簡歷推過去，然后雙手放在膝蓋上，直視著前方。
對面那個人等了幾秒，試探性地開口：“程嵐同學？”
“嗯。”
“能先簡單介紹一下自己嗎？”
“哦。”程嵐頓了一下，然后用他那毫無波瀾的聲音說，“我叫程嵐，今年二十歲，計算機專業，大三。”
又過了一會兒，程嵐補充道：“簡歷上有寫。”
眼鏡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份確實什么都寫了的簡歷，在心里做了一番建設，抬起頭來，保持著職業化的微笑：“好的，那我想了解一下，你為什么選擇我們公司？”
這個問題程嵐提前想過。他在來的路上，甚至昨晚睡前都在想，但想出來的答案他都不想說，因為那些答案不是真的。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了誠實。
“因為你們公司在學校就業網站上發的**信息是最早的。”他說，“我就投了。”
面試官的笑容僵住了。但隨即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問：“你的意思是……你沒有特別關注過我們公司？”
“沒有。”
“……”
整個會議室安靜了大概三秒鐘，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運轉的聲音。
程嵐不知道他們的沉默意味著什么，但他也不覺得尷尬。
他不擅長識別別人的情緒，就像色盲分不清顏色一樣，他知道對方在笑，但他分辨不出那是真的笑還是職業的笑還是尷尬的笑，索性不去分辨了。
面試官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話題：“那你對未來工作有什么期望嗎？比如說，你希望在公司獲得什么樣的成長？”
程嵐想了想，決定繼續誠實。
“我不想說話。”
“……什么？”
“我不想說話，”程嵐重復了一遍，語氣跟剛才一模一樣，不像是做了很大決心才說出這句話，更像是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我也不想跟客戶談合作，不想跟別的部門溝通。我就想安安靜靜寫代碼，當個小透明。”
眼鏡男看了程嵐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但程嵐一條都沒讀懂。
眼鏡男有些惋惜地問：“你是比較內向，還是說……不太擅長溝通？”
“都不太擅長。”程嵐說，“如果遇到非要溝通的問題，你們最好提前給我準備好臺詞，因為我不知道該怎么說。”
空氣再次凝固了。
眼鏡男面試官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什么，程嵐看到了他寫的字，字跡太潦草沒看清，大概是“溝通能力有待提高”之類的評價。
后面又問了一些技術相關的問題，這部分程嵐答得還算可以，至少沒有再說出什么令人心碎的大實話。
問到項目經歷的時候，他說了大一做的那個圖書管理系統，描述得干巴巴的，像是在念產品說明書，但技術細節倒是一個沒錯。
整場面試持續了大概十五分鐘，比前面的幾個人都短。眼鏡男面試官最后說了一句“回去等通知”，程嵐就站起來走了。
他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還在等待的幾個人齊刷刷地看向他，試圖從他臉上讀出什么信息。
但他們看到的只有那張一如既往的空白，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暗示，太平淡了，沒有挫敗，沒有緊張，沒有松了口氣，也沒有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