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簡伸手攔我。

沈渡扣住他的手腕。

周行簡疼得臉色一白。

沈渡松開手，聲音很低：讀書人的手金貴，別亂伸。

周行簡盯著他。

良久，忽然笑了下。

沈鏢頭是吧？

你今日護她，來日她名聲敗盡，生計斷絕，你也護得住？

沈渡道：護不護得住，不勞周舉人操心。

我跟著沈渡走出人群。

身后，周行簡站在原地。

我沒有回頭。

這一次，我不再等他許我體面。

我自己走。

他欠我的，從來不止一句體面。

三日后，南山道果然塌了，萬家鏢局死了七個人。

順安鏢局因沈渡臨時推鏢，避過一劫。

老鏢師特意備了酒肉，請我去吃飯。

我到時，一群漢子站得整整齊齊，像見了什么活菩薩。

我哭笑不得：我只是碰巧。

沈渡把洗干凈的帕子還給我。

帕角多了一道針腳，縫得歪歪扭扭。

他低聲道：破了點，我補了。

我看著那針腳，忽然想笑。

你補的？

他嗯了一聲。

扎了幾次手？

他抿唇不說。

旁邊少年立刻拆臺：七次！

鏢頭差點把帕子供起來！

沈渡一眼掃過去。

少年閉嘴。

我收起帕子：補得很好。

沈渡耳根又紅了。

那一日后，沈渡常來找我。

有時帶一包栗子，有時帶兩條魚。

有時什么也不帶，只站在門口問：有沒有人欺負你？

我說沒有。

他便不太信地看一眼門上的爛菜葉。

后來爛菜葉沒了。

聽說劉嬸家的兒子夜里被人套麻袋揍了一頓。

我問沈渡：你做的？

他看天：不是。

我也看天：哦。

他說：下次不會套麻袋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

周行簡再沒來找過我，可他的影響還在。

繡莊不用我，官眷避我。

我索性自己接散活。

白天繡帕子，晚上縫衣裳。

手指磨出血泡，沈渡看見后，第二日送來一盒藥膏。

藥膏底下壓著十兩銀子。

我把銀子退回去。

他說：借你的。

我不缺。

他看著我屋里快見底的米缸，沉默了。

半晌，他道：那你教我認字，抵束脩。

我看他：你想認字？

沈渡低聲道：想看懂告示，也想看懂別人罵我什么。

我忽然想起，周行簡寫過滿腹文章，卻從沒認真寫過我的名字。

繡鋪也不安生。

沒過幾日，便有人半夜砸門，罵我不守婦道，壞了舉人清名。

門板震得發響。

我握著剪刀站在屋里，指節發白。

沈渡一腳踹開門，站在門口，冷著臉問：誰砸的？

那幾個人見他手里真有刀，頓時慫了。

沈渡沒動手，只把人一個個記下名字。

第二日全送到縣衙門口，讓他們當著官差的面賠了修門錢。

我站在門內看著，忽然覺得。

這個人雖然粗，卻比滿口道義的人靠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