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倒計時第三天。
我一個人挺著五個月的雙胎孕肚，坐在婦幼保健院的走廊里。
塑料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腰疼。
旁邊全是有人陪的孕婦，丈夫揉肩的揉肩，婆婆遞水的遞水。
我把礦泉水瓶夾在膝蓋之間，翻著手機里的四維彩超預約單。
叫號屏跳了一下。
下一位，顧硯辭，VIP特診室。
我抬起頭。
走廊盡頭，顧硯辭正小心翼翼的攙著姜媛走過來。
姜媛一只手捂著肚子，臉色發白，靠在他肩上小聲哼哼。
“硯辭哥哥，我胃好疼，早上吐了三回……”
“別怕，先讓專家看看。”
他的手護在她腰側，步子放的很慢。
兩個人從我面前走過。
他沒看到我。
或者看到了，沒停。
VIP特診室的門在他們身后關上。
我低下頭，攥緊了礦泉水瓶。
瓶身被捏的咔咔響。
三年前的畫面忽然從腦子里翻了出來。
那時候我懷第一胎，四個半月的時候突然大出血，被送進急救室。
他推掉了一個會議，從機場直接調頭往醫院趕。
趕到的時候我已經在手術臺上了。
護士說他在搶救室門外跪了四十分鐘。
額頭磕在地板上，磕出了印子。
后來孩子沒保住，他在病房里抱著我哭了一整夜。
“阿舒你別怕，以后我哪兒都不去了。”
“以后有我在。”
“26號，云舒，三號診室。”
叫號了。
我扶著椅子扶手站起來，一個人慢慢走進去。
做完四維出來已經快中午了。
走廊里空了大半。
顧硯辭摟著姜媛站在藥房窗口拿胃藥。
看到我一個人扶著墻慢慢走出來，他松開姜媛的手，大步攔到我面前。
“怎么一個人來產檢？司機呢？”
他視線掃過我隆起的肚子，語氣發沉。
“這么大的月份，萬一磕碰了怎么辦？”
我從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擬好的文件，遞到他面前。
封面印著幾個字，孕期精神損失補償協議。
后面附著一張清單，每一項金額都列的清清楚楚。
他低頭看了一眼。
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復雜的情緒。
然后一把將協議撕成了碎片。
紙片在走廊里紛紛揚揚的落了一地。
“云舒，你就這么缺錢？”
他目光極具壓迫感地鎖住我，嗓音沉郁壓抑。
“為了跟我賭氣，現在連臉面都不顧了是嗎？”
旁邊有人回頭看。
姜媛也小跑過來，怯怯的拉他的衣袖。
“硯辭哥哥別生氣，姐姐可能就是孕期情緒不好……”
“這里沒你的事。”
他冷著臉抽回被她拉住的衣袖，語氣不帶一絲溫度。
我彎腰撿了一片被撕碎的紙，上面還殘留著打印的金額數字。
然后抬頭看著他。
“顧總名下那么多資產，我只是拿走你親口承諾的一小部分。”
我低頭撫平衣角的褶皺，轉身走向電梯。
“畢竟雙胞胎的命挺值錢的。”
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手機震了兩下。
兩千萬到賬。
緊跟著一條語音彈進來，他低沉冷硬的聲音隔著聽筒傳出。
“錢打給你了。云舒，鬧夠了就安分點，好好當你的顧**。”
“以后再弄出這些荒唐的東西，別怪我不留情面。”
我把手機放回包里，在電梯的鏡面里看到自己的臉。
嘴角有一點弧度。
很淺，不仔細看幾乎注意不到。
加上今天這筆，一共四千七百萬。
還差五千三百萬。
還有三天。
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