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尸群的嘶吼聲在廢棄的街道上回蕩，我拼命地往前跑。
十幾只面目猙獰的感染者，將我逼進死胡同。
我踉踉蹌蹌，跌倒在滿是腐肉和泥水的地上。
眼睜睜看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拖著染血的消防斧，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絕望地閉上眼，連掙扎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男人舉起利斧……
“咔噠”一聲，對講機里傳來電流的雜音。
面前的男人摘下防毒面具，露出的，竟然是我丈夫霍沉那張冷峻的臉。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此刻的狼狽，眼神冰冷：“演習結束，別裝死，起來吧。”
“以前你總是變著法地針對蘇宛，怎么說都不聽，這次的尸潮逃生，應該能讓你長點記性了。”
蘇宛從裝甲車后瑟縮著走出來，躲在霍沉身后：“姐姐，你別怕，喪尸都是基地的士兵假扮的，霍沉哥也是為了糾正你的脾氣，以后你就別再鬧了。”
我的心一陣陣地發緊。
原來，我在廢墟里拼了命地逃亡，連一口水都不敢喝，只是他們精心策劃的一場懲罰。
可是，剛剛躲避時被變異毒鼠咬傷的毒素，正在我血液里瘋狂肆虐，我疼得眼前陣陣發黑。
霍沉聲音平淡：
“起來，回安全區。”
“以后不許再給蘇宛甩臉色，她是**妹，你在末世更該多護著她。”
他的聲音越來越遠，我眼前徹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這場末日求生的游戲里，終究只有我一個人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飄在了半空中。
冰冷的廢墟地上，我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嘴唇烏青，腳踝處那排細密的鼠牙印正往外滲著黑血。
“別演了，演過了就沒意思了。”霍沉冷冷地盯著地上的我。
蘇宛站在他旁邊，眼眶紅紅的，拽了拽他的袖子：“姐姐快起來吧，地上輻射重，等會兒霍沉哥又要發火了。”
重型裝甲車已經在旁邊轟隆隆地啟動。
霍沉眉頭緊皺：
“沈薇，你到底要鬧到什么時候？”
“宛宛為了看監控確認你的安全，在指揮室熬了三個通宵，先天性哮喘犯了三次，全靠吸氧機吊著命！”
“每次都是這樣，明明是你自己心胸狹隘無理取鬧，最后折騰的都是宛宛。你什么時候能懂事一點？把你的物資和庇護讓給她一點就這么難嗎？”
他篤定我在裝死，就像從前一樣，因為蘇宛而對我發脾氣。
可現在，我已經連呼吸都做不到了。
我飄在陰沉的天空下，明明已經是一縷游魂，心口卻還是被撕扯得生疼。
末世爆發那年，父母為了掩護我們被**，蘇宛成了我唯一的親人。
她身體弱，要什么我給什么。
知道她有哮喘，我寧愿自己挨餓受凍，也要用積分換干凈的物資給她。
她想吃新鮮的蔬菜，我冒著生命危險去溫室區做苦力換，換不到她就委屈地掉眼淚，一哭就引發哮喘進急救室。
一開始，身為基地指揮官的霍沉覺得她是個累贅，甚至厭煩她。
好幾次，他都想把蘇宛趕去外城區的普通難民營。
直到有一次我外出搜尋物資被困，蘇宛因為弄丟了配給糧被外城的人欺負，哮喘發作差點死掉。
我通過電臺，苦苦哀求霍沉去救她。
從那以后，蘇宛變了，霍沉也變了。
蘇宛半夜嫌睡袋潮濕，非要我去倉庫給她找新棉被，霍沉會攔住我，說她不懂事，然后自己滿眼縱容地去給她拿。
后來，他甚至覺得，我不主動把好東西給蘇宛，就是在拿姐姐的身份**她。
蘇宛吃不慣硬質干糧，霍沉就親自用火烤軟了喂她。
蘇宛晚上怕黑聽見喪尸吼叫睡不著，就要和霍沉待在一個房間里……
我每次質問、每次崩潰，每次要求把蘇宛調離我們的生活區，霍沉都用那種失望透頂的眼神看我。
“她是**妹，我是在替你盡責任照顧她。”
“在末世里，你能不能別想這么多？”
如今，就算我真的變成了一具冷冰冰的**。
在他眼里，我也是在針對蘇宛。
見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霍沉邁開長腿走上前，剛要彎腰——
“霍沉哥，我胸口好悶……”
蘇宛突然捂著領口，劇烈地喘息起來，身體軟綿綿地往后倒去。
霍沉臉色一變，一把將她穩穩抱住。
再回頭看我時，眼底最后一點猶豫也消失得干干凈凈。
“蘇宛病犯了，你趕緊給我滾起來，我沒時間陪你玩死人的把戲！”
見我依舊毫無聲息，霍沉徹底失去了耐心。
“看來這趟尸潮逃生給你的教訓還不夠，你愿意在這滿是廢墟的地方裝死，就多裝幾天。”
“什么時候腦子清醒了，我再派車來接你。”
霍沉打橫抱起蘇宛，大步跨上裝甲車。
身后那些穿著喪尸戲服的雇傭兵，陸陸續續從****旁走過。
有人的眼神帶著憐憫，但更多的，是看笑話的嘲諷。
裝甲車的引擎聲轟鳴，碾碎了地上的瓦礫，越開越遠。
我破敗不堪的身體依舊留在冰冷的荒野里，任由酸雨一滴滴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