攤的時候，趙敏來了。
趙敏是我的高中同學，現在在一家律所做行政，平時幫律師跑跑腿整理文件什么的。她是這兩年里唯一知道我處境還愿意常來看我的朋友。
"棠子，你什么時候瘦成這樣的？"她把一袋橘子放在桌上，皺著眉看我。
"忙的。"我擦著灶臺說。
"你那個死鬼老公呢？怎么從來看不到他的人影？"趙敏在凳子上坐下，把腳翹起來。
"他在外面跑業務。"
"跑什么業務，跑了大半年一分錢沒見著。"趙敏撇嘴，"你就是心太軟，當初就不該替他還這個錢。"
"事都過去了，說這些有什么用。"我把抹布洗干凈掛好。
趙敏看著我，欲言又止。最后她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塞給我。
"這是什么？"
"我年終獎，八千塊。你拿著應急。"
"不行，你自己還租著房呢。"我把信封推回去。
"你拿著！"她直接拍在我圍裙口袋里，站起來就往外走，"別跟我客氣。有什么事打我電話。"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棠子，你那個所謂的債主，到底什么來頭？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怎么了？"
"說不上來。"趙敏皺著眉，"就是感覺，一般放***的不是這個做派。算了，我走了，你早點休息。"
她走了。
我站在面館里，想著她最后那句話。
什么做派？
我想起蘇曼每次開門時身上的香水味、永遠精致的指甲和發型，想起她客廳里那些看起來很貴的擺設。
放***的人，過的是那樣的日子嗎？
這個念頭閃了一下，就被第二天凌晨四點的鬧鐘沖走了。
四萬塊的月供壓下來之后，我又多了一份活：幫附近幾家小店做早餐配送。
凌晨三點起床蒸包子，四點送完貨，然后開始熬面湯。
這樣算下來，一天的睡眠縮減到不足三小時。
一個半月后，我在送包子的路上摔了一跤。電動車側翻，裝包子的保溫箱砸出去，蒸好的包子散了一地。
我坐在地上，膝蓋磕破了一大塊，血順著褲腿往下淌。
路過的環衛工大姐幫我把車扶起來。
"姑娘，你沒事吧？要不要打個電話叫人來接你？"
"不用，謝謝。"我爬起來，把地上的包子一個一個撿回箱子里。
這批包子不能送了。客戶要的是干凈的早餐，不是從地上撿起來的。
我重新騎上車回到面館，用剩下的面粉又蒸了一鍋。
等到把包子送完，回到面館開始新一天的營業，我的膝蓋已經腫得褲子脫不下來了。
當天中午，陳強突然回來了。他穿著一件我沒見過的新外套，看起來精神不錯。
"曉棠，今天面館生意怎么樣？"他坐在角落的位子上。
"還行。"我端面給客人，"你怎么有空回來？"
"有個事跟你說。"他等了一會兒，等到客人走了才開口，"我朋友有個活，需要周轉十萬塊，三個月回本，利潤對半分。"
我切面的手停了。
"你在說什么？"
"真的能掙錢。這次不一樣，我朋友親自跑的項目，穩的。"
"陳強。"我轉過身看著他，"我們還欠著一百多萬的***。你跟我說投資？"
"不一樣的，這次不一樣。"
"上次你也說不一樣。"
"那次是我不懂，這次是我朋友帶著做。十萬塊周轉三個月。"
"我沒有十萬塊。"我轉身繼續切面，"別再提這種事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行，不提了。"
走的時候，我注意到他外套口袋里露出一個東西。一張卡片，粉紅色的邊，像是什么會所的會員卡。
"你口袋里那是什么？"
他低頭一看，快速把那東西塞進去："沒什么，朋友給的優惠券。"
他走了。
我站在切菜臺前，攥著菜刀的手捏了捏。
新外套。精神很好。出門就是好幾天。口袋里是會所的卡。
我深吸一口氣，把刀放下。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鍋里還有面在煮。
那個月的月底，我去給蘇曼送錢。在她家樓下，我看到了一輛車。
一輛黑色的SUV，車牌尾號我記得。是陳強以前做銷售時配的公司用車，后來他說車被公司收回了。
可這輛車就停在翠湖山莊的地下**入口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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