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下，像踩在我心上。
那個月，我把爸媽留給我唯一的房子賣了。兩百八十萬，一分不少，全部打到了蘇曼指定的賬戶。
我帶著陳強、公婆和女兒，搬進了城南一個半地下室。
四十平米，采光只有一個小窗戶，一到雨天墻壁就滲水。
婆婆王秀蘭站在那個發霉的房間里，一**坐在行李箱上哭。
"這是人住的地方嗎？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時候住過這種地方？"
公公陳德福拄著拐杖，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咳嗽。
他有慢性肺病，潮濕的地下室對他來說無異于慢性折磨。
陳念站在角落里，把自己的書包放在上鋪，默默地開始收拾東西。
"媽，這里離我學校有點遠，我明天得早起半個小時。"她只說了這一句。
陳強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婆，委屈你了，我一定好好工作還錢。"
我沒有說話，只是開始擦那面滲水的墻。
從那天起，我的日子就變了。
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熬湯，五點半開門，中午最忙的時候一個人又煮面又收錢又端碗。
下午三點面館關門，我騎二十分鐘電動車去城西一家酒店做保潔，一直干到晚上九點。
回到地下室已經快十點，還要給公公煮藥，幫婆婆燒熱水。
躺下的時候通常已經過了十二點，四個小時后又要起來。
第一個月結束的時候，我把面館掙的兩萬一和酒店的三千塊工資加在一起，湊夠了三萬，親手送到翠湖山莊碧水苑7棟2單元1801。
蘇曼開門的時候穿著絲綢睡袍，身后是寬敞明亮的客廳，暖**的燈光和花瓶里新鮮的百合。
她接過錢，數了一遍，往茶幾上一扔。
"就這點？連利息都不夠。算了，看在你準時的份上，這個月先這樣。"
"謝謝蘇小姐。"我說。
她的門在我面前關上。
我站在那扇門外面，聞到里面飄出來的咖啡香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因為每天洗碗和搓拖把，手上全是裂口，指甲縫里嵌著洗不掉的油污。
回去的路上，下雨了。我騎電動車，雨水澆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什么。
搬進地下室的第三個月，陳念在學校出事了。
班主任打電話讓我去學校一趟。到了才知道，陳念和同學打架了。
"林女士，您女兒把同學的臉抓了兩道印子。"班主任皺著眉頭說。
"對不起老師，我回去一定教育她。"我趕緊道歉。
"那個同學的家長要求賠償醫藥費兩千塊。"班主任把電話號碼遞給我。
兩千塊。對現在的我來說，是三天彎腰刷六十個房間的工資。
走出辦公室，陳念站在走廊里，校服袖子上有一道撕裂的口子。
"為什么**？"我問她。
她不說話。
"陳念，媽問你話呢。"
她低著頭，過了很久才開口："她說我家窮得住地下室，說我爸是賭鬼，說我媽是刷馬桶的。"
我站在那里，喉嚨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你告訴老師了嗎？"
"老師說讓我別在意。"陳念抬起頭看我，眼睛紅紅的，但是沒有哭，"媽，我不后悔打她。"
我伸手把她校服上的灰拍掉："走吧，回家。"
那兩千塊，是我從生活費里一點一點摳出來的。那個月我們吃了二十天的白粥配咸菜。
婆婆王秀蘭不知道賠錢的事，但她每天都在抱怨。
"今天又吃這個？連塊肉都看不見？"她把筷子拍在桌上。
"媽，再堅持堅持，等債還完了就好了。"我說。
"堅持堅持，你說了多少遍了？"婆婆瞪著我，"當初要不是你同意賣房子，我們至于住這種破地方？"
我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當初跪在地上磕頭逼我賣房的是她兒子，怎么到了她嘴里，變成了我同意的？
"媽，是我的錯，不怪曉棠。"陳強在一旁說。
婆婆哼了一聲："你有錯，她也有錯。當初她要是管住你，不讓你炒那個什么股，能有今天這事？"
我低頭扒飯，一句話都沒說。
一旁的公公陳德福咳了兩聲，聲音很輕："老婆子，別說了，大家都不容易。"
"你少說話，你也是個不中用的！"婆婆轉頭沖公公嚷。
公公就不說話了，悶頭喝粥。
那天晚上我在廚房洗碗，陳念幫我擦碗。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