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么不跟奶奶頂回去？"她小聲問。
"跟她吵，也改變不了什么。"我把碗摞好。
"可她說的不對。"陳念把擦好的碗放進柜子，"當初是爸跪著求你的。"
"**也不容易。"
陳念沒再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種她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東西。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著。
面館的老客人里有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每周來三次，每次只點一碗牛骨濃湯面，吃完會坐很久。
那天他又來了，吃完面，喝完最后一口湯，朝我招手。
"老板娘，你這個湯，有年頭了吧？"
"我爸媽傳下來的，做了幾十年了。"我擦著桌子說。
"嗯。"他點點頭，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有空可以聊聊。"
我低頭看了一眼名片。什么餐飲管理公司的副總。
"謝謝，我不賣配方。"我把名片推回去。
他笑了笑，沒勉強，站起來結賬走了。
名片被我隨手放在收銀臺抽屜里。我沒多想，那天還有三十碗面要煮。
第五個月，陳強失業了。
他之前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收入不算高但好歹能幫著分擔點。那天他回到地下室，把包摔在床上。
"被辭退了。"他悶聲說。
"為什么？"
"老板說業績不行，最后一名淘汰。"他躺下來，胳膊蓋著臉。
"那你趕緊找下一份工作。"我說。
"哪那么容易找？現在行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聲音帶著煩躁。
我沒說話。從那以后，還債的擔子全部壓在了我一個人身上。
三萬塊，全靠我一個人掙。
面館的利潤不夠，我又多了一份工。凌晨四點到中午守面館，下午去酒店做保潔，晚上八點到十一點去一家**店洗碗。
三份工。一天睡三個小時。
陳強找了兩個月的工作，沒找到。后來他說去幫朋友跑業務，經常早出晚歸，有時候兩三天不著家。
"你到底在干什么？工資呢？"有一天我忍不住問。
"剛開始，還沒開單，哪來的工資？"他不耐煩地說，"你以為掙錢容易？我在外面也累。"
"你累？"這兩個字差點讓我笑出來。
我每天三點半的鬧鐘，站到腳底板磨出水泡，手上的裂口從來沒好過。他跟我說他累？
但我忍住了，沒說。
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吵完了，那五百萬還是五百萬。
有一天我提前從**店下班，回到地下室的時候發現陳強不在。我給他打電話，沒人接。
打了三次，**次他接了。
"干嘛？我在跟朋友談事。"**音里隱約有音樂聲。
"你在哪兒？"
"一個朋友的辦公室。別等我了，我今晚不回去。"
他掛了電話。
我站在地下室的小窗前，外面是別人的腳。走過來走過去的各種鞋子，皮鞋、運動鞋、高跟鞋。
沒有一雙停下來往下看一眼。
第八個月，蘇曼突然通知我，利息漲了。
我按時到翠湖山莊送錢，蘇曼打開門，今天她畫了全妝，穿著一條新裙子，看起來心情不錯。
"這個月開始，每月還四萬。"她接過信封，隨手放在鞋柜上。
"說好的三萬，怎么突然漲了？"我的聲音有點緊。
"利滾利懂不懂？你以為一直三萬就能還清？"她靠在門框上，翹著手指看自己的新美甲，"嫌多的話，也行，一次性把剩下的全清了，我就不加了。"
一次性清完？還剩一百九十多萬，我上哪里一次性湊出來。
"蘇小姐，我們已經在盡全力了。"
"盡全力？"她笑了一聲，"你們還的那點錢，還不夠我一個月的花銷呢。行了，下個月四萬，準時送來。多一天都不行。"
門在我面前合上。
我攥著空信封站在走廊里，指甲嵌進掌心。
四萬。我得再多找一份活兒。
回去的路上我算了一筆賬。面館一個月兩萬一，酒店保潔四千，**店洗碗三千五。加起來不到三萬。我還得養活一家五口人。
四萬，怎么湊？
我想起收銀臺抽屜里那張名片。那個每周來吃面的中年男人，說過想跟我聊聊。
到了面館，我拉開抽屜。名片還在。
我看了一眼，又把抽屜推回去了。
那是爸媽留給我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動它。
那天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