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背面的字------------------------------------------。枕頭邊有一張紙條，是陳志遠的筆跡。“冰箱里有粥。我今天去見一個客戶，晚點回來。”。方如拿起來，翻過來。是她爸年輕時候的。和陳志遠電腦里那張。，墨水有點洇：“這張照片是**給我的。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讓我把這個交給你。”。是她爸的字，她認得——那個“方”字最后一筆總是往上勾。“別信任何人。包括我。包括我”三個字。她的手指在照片邊緣來回蹭了兩下，紙邊有點毛了。，塞進口袋。口袋里的鍋掛件被壓了一下，硌著大腿。，打字：“**還說過一句話——‘如果如兒找到這張照片，告訴她，有些鬼是人。’”。。冰箱里有粥，涼的。她沒熱，直接喝了兩口。粥結了一層皮，她用筷子挑，喝下面的。碗底有沒化開的糖，甜的。
把碗洗了，擦干，放回柜子。碗沿朝下。
拿起手機。陳志遠回了一個字：“嗯。”
方如把手機扔沙發上。屏幕朝下。
下午兩點，她約了隆盛的人。
地點是她選的——方記小館斜對面的茶館。包間在二樓，窗戶臨街，能看見方記小館的招
牌。繁體字，筆畫很老。
她提前十分鐘到。茶館的伙計領她進包間，問喝什么。
“鐵觀音。”
茶來了。她倒了一杯，沒喝。放在手指間轉著。杯壁上有個缺口，她的拇指正好按在那個
缺口上，來回刮。
兩點整。包間門被推開。
進來的是二把手，姓李。四十多歲，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領口第一顆扣子沒扣，露出里
面的白汗衫。進門看到方如，腳步頓了一下。
“方小姐約我們老板？”
“你們老板忙。我跟你談也一樣。”
**在她對面坐下。椅子拉得太近，肚子卡在桌沿，他又往后挪了挪。
方如沒看他。看著茶杯。茶水已經不冒熱氣了。
“**，隆盛最近還好嗎？”
**沒答。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燙的，他皺了一下眉。
方如把茶杯放下，從包里拿出文件袋。沒打開，就放在桌上，手指壓在封口上。
“你和陶啟明合作了多久？”
“……五年。”
“五年。”方如重復了一遍。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昨天咬禿的那個，還是禿的。
然后她抬起頭：“你戴的這個領帶，誰幫你選的？”
**一愣：“什么？”
“顏色不對。你膚色偏黃，深灰比藍色合適。”
**張了張嘴。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領帶，又抬頭看方如。
方如笑了一下。
“算了，不說這個。”
她打開文件袋。把流水一張一張鋪在桌上。動作很慢，像在擺撲克牌。有一張飄到地上，
她彎腰撿起來，吹了吹灰，繼續擺。
“陶啟明空殼公司的法人是他小舅子。但收款賬戶，是他表妹。表妹的賬戶開在你們隆盛
的對公戶下。”
她停了一下。窗外有車經過，喇叭響了兩聲。
“你說，這算不算幫忙？”
**沒說話。他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停了。
方如把文件袋推過去。
“你們欠陶啟明的錢，我可以幫你們處理。條件是——配合我查陶啟明。”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缺口硌著嘴唇，她沒放下。
“**，他有沒有跟你們說過，他手上有幾條人命？”
**的手停了一下。就在茶杯旁邊。
方如看在眼里。她把茶杯放下。
“我現在問你三個問題。你可以回答，也可以沉默。但這杯茶你喝了，就算你聽見了。”
她從包里拿出手機，按下錄音鍵。放在桌上。鏡頭對著**。
“第一，這筆錢你還不還？”
**張了張嘴。喉嚨動了一下，沒出聲。
“第二，陶啟明拿你當槍使，你還要不要臉？”
**的臉色漲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
“第三，你是想現在跟我談，還是等**傳票到了，你猜陶啟明會不會保你？”
方如按下暫停。屏幕上的錄音時間停在1分43秒。
“我給你一分鐘。”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一下，兩下，三下。不算時間，就是
敲著玩。
**的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紅。他低下頭，揉了揉眉心。揉得很用力，眉心那塊皮膚
發紅。
他抬頭看了一眼方如的手機。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流水。
“……第一個。我選第一個。”
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里擠出來的。
方如看著他。沒說話。
她把桌上的流水一張一張收起來。動作依然很慢。有一張折了角，她用手指捋平，再放進
文件袋。
收完，把文件袋扣好，放進包里。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聲。
她走到門口，回頭。
“**，你最好別讓我***。”
然后她轉身，走了。
走廊里鋪著地毯，沒聲音。走到樓梯口才聽見自己的腳步聲——篤，篤，篤。
晚上九點。方如回到家。
陳志遠還沒回來。鞋柜上只有她自己的鞋，歪倒著一只，另一只立在旁邊。
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把今天的東西全部攤在茶幾上——隆盛的流水，陶啟明的關聯，馬
國慶的線索。一張一張鋪開，像在擺證據圖。
那張1989年的收據也在里面。五萬塊。她爸還了。
但陶啟明從來沒說過。
她把收據拿起來，對著燈看。紙很薄，背面能透過來字跡。水印是一朵花，看不太清。
放下。手指在發抖。她把手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
站起來。走進廚房。打開冰箱。
里面有一盒過期的牛奶，和半根蔫了的黃瓜。黃瓜的皮皺巴巴的，像老人家的手。
她拿出黃瓜，在水龍頭下洗了洗。水很涼，沖在手背上。她搓了搓黃瓜皮上的泥，沒搓
掉，用指甲摳了一下。
咬了一口。不脆了。軟塌塌的，水分已經跑了。
她嚼了兩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靠在料理臺上。灶臺對面墻上貼著一張舊日歷，還是去年的。她盯著上面一個紅圈看了幾
秒——不知道是誰畫的。
把那半根黃瓜吃完了。最后一口有點苦。
黃瓜皮扔進垃圾桶。她低頭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皮，皺了，蔫了，和她剛拿出來時沒什么
區別。
把刀擦干凈，放回刀架。刀架上三把刀，她爸以前用最右邊那把。她把那把刀抽出來看了
一眼，刀刃上有幾個豁口。插回去。
拿起手機，看了一眼陳志遠最后那條消息——“有些鬼是人裝的。”
她把手機放下。
走到客廳，在證據中間坐下。沙發墊子陷下去一塊，她往旁邊挪了挪，坐到硬的地方。
窗外的風吹進來，窗簾動了一下。窗臺上有一盆**的綠蘿，土都裂了。
她忽然想，明天要不要買一根新鮮的黃瓜。
然后她看了一眼茶幾上的證據，又看了一眼廚房的刀架。
沒動。
關燈。黃瓜皮扔垃圾桶。刀擦干凈，放回刀架。看廚房刀架。又看茶幾上證據。沒動。
鍋掛件在口袋里。她沒碰。
剛躺下，手機亮了。
顧深：“有人在查你。”
方如坐起來。枕頭被帶起來掉到地上，她沒撿。
“誰？”
“不知道。但用的是隆盛的內部系統。”
方如沒回。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她瞇了一下眼。
打字：“明天我去找周師叔。”
顧深回：“我陪你去。”
“不用。你盯著馬國慶。”
發完。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枕頭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拍了兩下，放回去。
躺下。
天花板上的那道細光沒有了。窗簾拉嚴了？她想了想，沒想起來拉沒拉。懶得看。
鍋掛件在口袋里。她翻了個身，把它壓在大腿下面。硌。
沒動。閉上眼。
過了一會兒，又把眼睛睜開。伸手進口袋，摸了一下鍋掛件。鐵的，涼的。指尖從鍋沿摸
到鍋底，摸到那個磨平的棱角。
把手收回來。放在肚子上。
閉上眼。這次沒再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