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下的油布包------------------------------------------。。她一張一張捋平整，按日期排好。時間、金額、人證，用紅筆圈。。封口的時候舔了一下膠條，苦的。。收件人不是張美華。是老板。：明天下午三點前沒答復，報告在經偵桌上。。。面前兩杯茶。左邊那杯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涼的，放下。右邊那杯。。杯壁有個缺口，刮指甲。。門被推開了。張美華站在門口，喘著氣，臉上帶著紅——不是跑出來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對面。，手有點抖。信封鼓鼓囊囊的。
“九萬二。一分不少。”
方如沒動那信封。看著她。
“利息呢？”
張美華咬住嘴唇。幾秒后從兜里又掏出一沓現金，用橡皮筋箍著。她解橡皮筋的時候崩了
一下，彈在手背上，紅了。
“一萬。”
方如把錢收起來。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聲。
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張姐，你知道我為什么約在這兒？”
張美華沒敢看她。
“因為你第一次動手腳，就是在我爸這個店里。二十七筆。每一筆都在他眼皮底下。”
方如停了一下。后廚的門沒關嚴，風吹得門板吱呀一聲。
“我爸看錯了你。我沒看錯。”
她把證據報告從包里抽出來，放在桌上。動作很輕，像放一份菜單。
“復印件。原件我留著。下次，我直接送經偵。”
張美華低著頭。她面前那杯茶沒動過，水面上飄著一根茶梗。
方如看了她兩秒。笑了一下。很短。
然后轉身走到灶臺前。蹲下來。
灶臺底下的磚，有一塊是松的。她記得小時候拿它藏過彈珠。
伸手進去。指尖碰到油布包。很舊，綁著麻繩，繩結死緊。
她用牙咬。麻繩斷了。嘴里一股陳年的霉味，像翻開一本爛掉的書。
沒吐。咽了口唾沫。
打開。里面是一本發黃的筆記本。封皮軟塌塌的，邊角卷起。
扉頁上寫著一行字，藍色鋼筆水，洇開了一點：
馬國棟。1989。味鼎天倉庫。他殺。證據在鍋里。
方如盯著“鍋”字看了兩秒。那個字的最后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的人手抖了一下。
她把油布包扎好，塞進包里。站起來，看著那口老鍋。
鍋是空的。鍋底有一層東西，黑紅色，嵌在鐵里，像銹又不像銹。
她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指腹蹭過去，澀的。
放在鼻子底下聞。二十年了，沒味道。又聞一下。
拍了照。閃光燈閃了一下，鍋底的反光晃了她的眼。
方如看著鍋里那層黑紅色。
我爸說這口鍋養人。
他忘了說養的是什么。
她把鍋搬起來，放進車里。鍋沿磕在車門上，鐺的一聲。
后視鏡里，那對車燈還跟著。她掃了一眼，沒再看。
給顧深打電話。
“馬國棟的事，查到什么了？”
“1989年，味鼎天倉庫，火災。馬國棟死了，案子沒結。”
“誰辦的？”
“當年經偵的人，現在有的退了，有的升了。有一個還在——現在是馬國慶的顧問律師。”
方如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
馬國慶。美食幫的老板。
“還有呢？”
“馬國棟死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陶啟明從倉庫出來。”
方如掛了電話。后視鏡里那對車燈拐走了，換了一輛白色的跟著。
她拿起手**字：顧深，幫我查陳志遠最近的通訊記錄。尤其是和陶啟明那邊的。
回得很快：確定？
確定。
她把手機架在空調出風口上。備忘錄**個文件夾，打下一個名字：陳志遠。
下面寫：
證據鏈。第一步：馬國棟，1989，味鼎天倉庫，他殺。
第二步：陶啟明。
第三步：______
光標在那條橫線上閃了兩下。她沒打字。
但她知道是誰。
看了一眼手機。陳志遠的定位，還停在味鼎天大廈。
截了圖。
然后她把手機摔在副駕駛座上。不是砸，是摔。它彈起來撞到車門，又掉回座位。
她在車里坐了一會兒。路邊有人在遛狗，狗繩拖在地上，沒人撿。
她把手機撿起來。屏幕上有灰，她用袖子擦了擦。打開備忘錄，存了。
鍋掛件在口袋里。沒拿出來。
手指上還有鍋底的味道。她又聞了一下。沒了。
但她知道，有些味道永遠洗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