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上的電子鐘也是兩點四十一分。
他站在客廳中央,凌晨的涼氣從腳底板往上竄。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他剛剛睡滿了八小時。但這個世界只過去了一分鐘。
第一個愿望。讓我每天只需要睡一小時。不是“只需要”,而是“只能”。
入睡仍然需要八小時,或者說,他的身體仍然需要八小時的睡眠體驗。但現實時間只流逝一小時。剩下的二十三小時,他都是清醒的。他試過喝酒,沒用。試過吃褪黑素,沒用。試過把窗簾拉嚴、空調開到最冷、用膠帶把所有發光的電器都封上,還是沒用。他的身體像一臺被調快了內部時鐘的機器,八小時的睡眠被壓縮進六十分鐘里,每一分鐘都睡得極沉極深,每一分鐘的睡眠質量都高到令人發指,高到他會做完整場夢,夢里的時間也是完整的。但醒來之后,現實中的秒針只轉了一圈。
一周之后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他變成了這個城市里唯一一個和所有人的作息都錯位的人。別人睡覺時他醒著,別人醒來時他醒著,別人午休時他醒著,別人下班時他醒著,別人熬夜時他還是醒著。每天晚上回到家,他坐在床邊,看著那張只用了七分鐘就完成任務的床,覺得自己像一臺永遠待機的手機,電池永遠充不滿,信號永遠斷斷續續。他甚至在凌晨三點的時候把通訊錄從頭翻到尾,想找個人說話。沒人接。這個城市里所有他認識的人都在睡覺,只有他和路燈醒著。
他是在一天中午徹底意識到這件事的后果的。
那天是周三。他站在公司茶水間里,手里端著一杯涼透了的速溶咖啡。午休時間,同事們趴在桌上或靠在沙發上打盹,辦公室里安靜得像一座停了鐘的鐘表店。他獨自站在窗前,窗外是這座城市灰色的天際線,霧霾讓遠處的樓看起來像用橡皮擦擦過的鉛筆畫。他站在那兒,看著那個被灰白色吞沒的城市,忽然意識到接下來這漫長的一生里,他比別人多出將近一倍的時間。
聽起來像好事。
但當你真的擁有了這份時間,你站在午休空無一人的茶水間里,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同事們都在午睡,沒有人需要你,沒有消息進來,沒有任何事情需要你醒著。時間變成了一筆永遠花不完的錢,而你被關在一間沒有收銀臺的超市里。
第二章·失控
第二個愿望是在一次出門時觸發的。
那天是周六。陳序已經習慣了他的新作息,白天上班,晚上清醒,凌晨偶爾下樓在小區里走圈。他走過無數次那條從單元門到小區門口的路,熟悉到閉著眼都知道第幾塊地磚松了、第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