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包廂的窗外，城市燈帶一層層亮著，玻璃上映出我那張還算體面的臉。白襯衫，深色西褲，袖扣是她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我忽然覺得那顆袖扣有點重。
它卡在袖口，像一個小小的銀色提醒：有些東西不是戴久了，就真屬于你。
02 她說只是飯桌話
晚上九點零五，地下停車場的燈白得發青，車位線被輪胎蹭得一塊深一塊淺。
喬令儀走在我前面，高跟鞋敲得很快。她今晚穿了米白色連衣裙，外套搭在手臂上，背影還是好看的，只是肩膀繃著，像一張沒完全拉開的弓。
我按下車鑰匙，黑色轎車閃了兩下燈。
她停住腳，回頭看我，“你剛才一定要那么說嗎？”
我拉開駕駛座門，沒有上車。
“哪句？”
“別裝。”她吸了口氣，“你知道我說哪句。”
我看著她眼睛。
喬令儀的眼睛很亮，生氣的時候更亮，像有人往水里撒了一把碎玻璃。我們在一起兩年，我最喜歡她不服輸的樣子，也最怕她把那股勁兒全用來替別人扛事。
“**問我工資誰管。”我說，“我只是回答。”
“他就是順口問問。”
“**那杯酒都沒喝，順口能順到這種程度，也算家傳絕技。”
她抿住嘴。
停車場里有車經過，遠光掃過來，她下意識偏了偏臉。那一瞬間，我看見她眼底有疲憊，不是剛才才有，是很久以前就攢在那里。
我聲音低了些，“令儀，你可以直接告訴我，你家到底想要什么。”
她把外套攥緊，“我家想要我過得好。”
“過得好和工資卡上交是一個東西？”
“在他們那代人眼里，是。”
“那在你眼里呢？”
喬令儀沒答。
這沉默比答錯還糟。
我繞過車頭，站到她面前，“你之前說**媽傳統，我信了。你說你弟嘴欠但心不壞，我也信了。可今天這頓飯，不是傳統，也不是嘴欠。”
她眼眶有點紅，“那是什么？”
“是試探。”
我把車鑰匙放進褲袋，手指碰到里面那張停車小票，紙邊硬硬地硌著我。
“他們先問工資，再看我反應。我要是軟了，后面還有一串。我要是不軟，就說我不愛你，不尊重你家。”
喬令儀盯著我，“你把我家想得太壞了。”
我笑了一下，沒什么聲音。
“我做項目出身，最怕需求不寫清楚。因為后面每一次加碼，都會說當初不是說好了嗎。”
她臉色變了。
我知道這話刺她。
她在一家廣告公司做客戶經理，最討厭客戶改來改去，還拿“感覺不對”壓人。可她對家里人，永遠像帶著無限次修改額度。
“許南渡，我爸媽不是客戶。”
“所以我才沒把桌子掀了。”
她被我氣笑了一下，笑到一半又忍住，“你能不能別什么都說得這么難聽？”
“能。”
我低頭看她手里的外套，“前提是它本來沒那么難看。”
喬令儀眼淚一下涌上來。
她不是愛哭的人，平時見甲方拍桌子都能微笑遞方案。可她在家里人面前，像被提前拆掉了護欄，誰碰一下都能疼半天。
我心里那點火被她眼淚澆得亂七八糟，卻沒滅。
她說：“他們養我這么大，不容易。我媽身體一直不好，我爸年輕時吃了很多苦，小晟也不是壞，他就是被寵壞了點。我夾在中間，你讓我怎么辦？”
我伸手，拇指碰到她眼角前停住。
那點淚掛在那里，沒有掉。
“你不用馬上怎么辦。”我說，“但你得知道，婚姻不是把我拉進你家的舊賬里，讓我一起還。”
她睫毛抖了下。
停車場上方傳來水管輕微的滴答聲，一滴一滴，像有人在暗處數時間。
她避開我的手，“我今晚也很難堪。”
“我看出來了。”
“那你為什么不能忍一下？”
我收回手，指腹擦過空氣，空得發涼。
“因為我忍過。”
她愣住。
我沒繼續說。
我媽年輕時脾氣硬，后來為了我爸家的親戚忍了十幾年。年夜飯上被人當眾指揮，家里東西被借走不還，她都說一家人算了。算到最后，她把自己算成了一張沒寫金額的欠條。
我不想把這段舊事搬到喬令儀面前賣慘。
賣慘不是談判**。
我只說：“我可以為你讓步，但不能為了證明愛你，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