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張紙折好，放進睡衣口袋里。
又拿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試了一下角度和收音。
手機放回口袋。
她重新走出臥室。
王秀蘭還在跟陳美玲視頻，聲音響亮。
"美玲啊，媽告訴你，這次壽宴咱們就沖這支參，趙家一定對你刮目相看。十萬塊的野山參哪，一般人誰拿得出手？到時候趙叔叔一高興，你跟子軒的事就穩了！"
陳美玲在那頭笑。"還是媽厲害，一出手就是大手筆！"
蘇晚晴走到王秀蘭面前，把那張白紙展開遞過去。
"媽，這參您拿走可以。但這張紙，您得簽一下。"
王秀蘭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什么意思？你這是什么意思？"
"十萬塊的參，不是小數目。"蘇晚晴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萬一吃出問題，總得有個說法。您按個手印，我放心，您也放心。"
"你放心？"王秀蘭把紙拍在茶幾上，聲音尖了起來，"你這是在詛咒趙叔叔出事？你什么心肝？"
"我不是詛咒。"蘇晚晴蹲下來，把紙撿起來，重新遞過去，"我是說清楚。這參我提醒過了，您要拿走，這是您的決定。"
"你提醒什么了？你就是找借口不想給！"王秀蘭一把推開那張紙。
蘇晚晴沒退。
"那您不簽，這參我收回來。"
她伸手去夠茶幾上的木**。
王秀蘭立刻把**往身后一護。"你敢！"
兩個人僵在那里。
陳啟銘終于從墻角走過來了。
"媽，你就按一下唄，又不費事。"他聲音發虛，像是想兩頭都不得罪，"晚晴也就是個心理安慰，按了大家都省心。"
陳美玲在手機那邊也聽到了動靜。
"嫂子這人可真有意思，送個禮還要簽字畫押？行吧行吧，媽你就按一下得了，別跟她在這兒磨嘰。"
王秀蘭瞪了蘇晚晴幾秒。
蘇晚晴一動不動地看著她，手穩穩地舉著那張紙。
"行。"王秀蘭一把奪過紙，在桌上攤開，拿起筆龍飛鳳舞簽了名字，又把大拇指往印泥上摁了一下，啪地按在紙上。
"你滿意了？"她把紙甩回蘇晚晴手里，"至于嗎你？做人別這么小氣，小家子氣的女人走到哪兒都不招人待見。"
蘇晚晴接過紙，對著光看了看指紋。
清清楚楚。
她把紙折好，放進衣服口袋。
口袋里的手機還開著錄像。
她沒讓任何人看見屏幕。
"我去睡了。"蘇晚晴轉身走向臥室。
身后傳來王秀蘭的聲音，又恢復了和女兒有說有笑的腔調。
"行了行了，你嫂子那個人就那樣，小心眼。不管她了，美玲你說說，你后天準備穿哪件裙子？"
蘇晚晴關上臥室的門。
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客廳里的笑聲被隔成了模糊的雜音。
她坐到床上，拿出手機，停止錄像。
視頻文件保存在相冊里。
她點開看了十幾秒。畫面有點晃，但聲音清晰，王秀蘭的臉拍得很清楚，從頭到尾每一句話都錄下來了。
蘇晚晴退出相冊，把手機放在枕邊。
然后她慢慢躺下來，右手覆在傷口上。
傷口在隱隱跳。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墻角。
搬進來兩年了，這道裂縫一直沒人修過。
她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
過了半個多小時，陳啟銘推門進來了。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蘇晚晴。
"晚晴。"
"嗯。"
"那個參的事，我媽她不是故意為難你。"他的聲音輕而干澀，"她就是覺得美玲的親事要緊，一時激動了。"
蘇晚晴沒有接話。
"等美玲的事定了，我再給你買，同樣的參，一模一樣的。"
蘇晚晴轉過頭看他。
"你知道那支參我托了多少關系，等了多少時間嗎？"
陳啟銘沒回答。
"三個月。"蘇晚晴的聲音輕得幾乎沒有起伏，"大夫說術后黃金恢復期就這三個月，過了這個窗口，再補效果減半。"
陳啟銘搓了搓手。
"我知道，我知道?？蓩屢呀洶言捳f死了，我總不能跟她吵吧？"
蘇晚晴把視線收回來，重新看著天花板。
"你不能。"她說。
這兩個字不像質問，不像嘲諷。
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一件確鑿的事實。
陳啟銘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想說點什么，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