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看床上縮在被子里的小朵，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轉身出去了。
門被他摔得“咣當”一聲響。
蘇敏站在屋子里，渾身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她在忍。
忍了十五年的眼淚，此刻全涌到了眼眶邊，像決堤的洪水，馬上就要沖出來。
她蹲下來，把臉埋進雙手里。
還是沒有哭。
她咬著自己的手背，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朵從被子里鉆出來，爬到床邊，小手摸上她的臉。
“媽媽，你別難過。”
蘇敏抬起頭，看著女兒。
小朵的眼睛里全是擔心。
“媽媽不難過。”蘇敏擠出一個笑，“媽媽去給你倒水洗腳。”
她站起來，走到外屋去倒熱水。
經過堂屋的時候，婆婆正坐在爐子邊跟趙國強嘀咕什么，見她出來，兩人同時閉了嘴。
那眼神，像看賊一樣。
蘇敏倒了熱水，回屋幫小朵洗了腳，把她塞進被窩里。
小朵很快睡著了。
蘇敏關了燈，坐在黑暗中。
她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久到外屋的燈關了，婆婆和趙國強都睡了。
然后她輕輕蹲下來，從床底下拉出那個鐵盒子。
打開。
兩萬三千塊。
她的手摸過那些皺巴巴的紙幣，一張一張的，像在摸自己這十五年的命。
賣雞蛋攢的、做手工攢的、從趙國強酒錢里偷偷省下來的。
每一張都是她從牙縫里摳出來的。
她原本以為，這筆錢她永遠不會動。她要留著，等小朵上大學那天拿出來，給女兒當學費。
現在她覺得，這筆錢可能要用在別的地方了。
蘇敏把錢重新放好，蓋上鐵盒，塞回床底。
她躺下來，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反復回響著兩句話。
一句是丈夫說的：“你去告他！”
一句是父親說的：“滾回去。”
夾在中間的她，像一塊被兩頭拉扯的布，馬上就要撕碎了。
她閉上眼。
一夜無眠。
第五章 小朵的眼淚
接下來幾天，蘇敏過得像坐牢。
婆婆不跟她說話，趙國強不跟她說話。飯桌上安安靜靜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蘇敏夾菜的時候，婆婆就把菜盤子往自己那邊拽一下。很小幅度的動作，但蘇敏看見了。
她也不說話，夾一筷子咸菜就夠扒一碗飯。
小朵坐在她旁邊，怯生生地看看奶奶，又看看爸爸，低頭吃飯，大氣不敢出。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天。
**天，蘇敏去鎮上買菜，回來的時候路過村口小賣部，聽到幾個女人在聊天。她沒想偷聽，但自己的名字飄進了耳朵。
“趙家那個蘇敏，娘家拆了八百萬，一分沒給她。”
“真的假的？”
“她婆婆親口說的，能有假？”
“那她沒回去要？”
“要了，沒要來。她爸重男輕女，全給兒子了。”
“嘖嘖嘖，那她在趙家可沒好日子過了。她婆婆那個脾氣，還不得把她吃了？”
“可不是嘛。要我說也是她傻，回去就得鬧啊，你不鬧誰給你？”
蘇敏站在小賣部門外，風吹得臉生疼。
她沒進去，轉身走了。
菜籃子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幾個蘿卜、兩顆白菜、一把蔥，加一起不到十塊錢。婆婆給了她二十塊，剩下的十塊她揣進兜里了。
不是私吞。是趙國強已經半個月沒給她錢了，這十塊錢她得留著給小朵買本子。
回到家，婆婆正在院子里曬被子。
看見她進來，婆婆斜了一眼：“買了什么？”
“蘿卜白菜。”
“就這些？”
“你說買這些。”
“我說買這些你就買這些？你腦子里裝的什么？不知道買點肉？”
“你沒給肉錢。”
婆婆把被子往繩子上一甩，轉過身來：“你什么意思？你是說我不給你錢花？”
蘇敏沒接話，提著菜籃子進了廚房。
婆婆跟在后面：“我告訴你蘇敏，你別覺得委屈。你嫁到趙家十五年，吃我的喝我的，我沒跟你要過一分錢。你家拆了八百萬，你一分拿不回來，你還有臉跟我要肉錢？”
蘇敏把蘿卜放在案板上，開始洗。
水很涼，涼得骨頭疼。
“我跟你說話呢！”婆婆一巴掌拍在灶臺上。
“我聽著呢。”蘇敏說。
“聽著你就給我回句話！”
蘇敏關了水龍頭，轉過身，看著婆婆。
“媽，你想讓我說什么？”
“說你到底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