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
拼了命地讀。
我要離開這里。
用最快的速度，最決絕的方式。
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舊的箱子。
里面是我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一本相冊，和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毛衣。
我打開相冊。
第一頁，是年輕的媽媽抱著嬰兒時期的我。
她笑得很溫柔。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
“我的小雪，愿你一生溫暖，平安喜樂。”
我用指尖**著那行字。
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媽，對不起。
我可能，要讓你失望了。
我的一生，注定不會溫暖。
但我會，親手為自己殺出一條路。
一條通往光明，遠離這里的路。
我擦干眼淚，拿出課本。
從今天起，我的世界里，只有一件事。
學習。
02
家里人都以為我認命了。
周琴開始心安理得地使喚我。
“王雪，把地拖了。”
“王雪，衣服洗了。”
“王雪，給你弟削個蘋果。”
我全部照做。
拖地的時候，我會在腦子里過一遍化學方程式。
洗衣服的時候，我會在心里默背英語單詞。
削蘋果的時候，我順便思考最后一道數學大題的解法。
身體在機械地勞動。
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王建軍看我的眼神，多了一點“欣慰”。
他覺得我“懂事”了。
他甚至在飯桌上對我笑了一下。
“雪兒最近挺好，知道幫家里分擔了。”
周琴夾了一筷子肉，放進王浩碗里。
“那可不，早這樣不就好了。”
“女孩子嘛，本來就該干點家務活。”
王浩一邊玩著新買的平板，一邊頭也不抬地說。
“姐，我這關過不去了，你幫我看看。”
我接過平板。
屏幕上是一款時下最流行的游戲。
我看了兩秒。
“從左邊跳，然后二連擊。”
王浩試了一下，果然通關了。
他很驚訝。
“姐，你還會玩這個？”
我把平板還給他。
“看過同學玩。”
我沒說，我同桌就是全區第一。
他玩的時候，我掃了一眼，就記住了通關技巧。
我的大腦像一塊海綿。
瘋狂吸收著一切有用的信息。
所有人都以為我放棄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目標從未如此清晰。
為了節省時間，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
凌晨一點睡，早上五點起。
家里只有一個廁所。
為了不和他們搶，我都是等他們都睡了，才去洗漱。
廁所的燈光很暗。
我就借著那點光，看書。
把重要的公式、單詞，寫在小紙條上。
白天揣在兜里，一有空就拿出來看。
為了省錢買學習資料，我開始節食。
早飯，是家里剩下的半碗稀飯。
午飯，學校食堂的免費湯，加一個饅頭。
有時候運氣好，能撿到高年級學長學姐吃剩下的。
晚飯，我不吃。
周琴樂見其成。
“喲，還知道減肥了？省下點糧食也好。”
我越來越瘦。
校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
班主任找我談過一次話。
“王雪，你最近是不是家里有困難？”
“我看你瘦了很多，臉色也不好。”
“有事一定要跟老師說。”
我搖搖頭。
“老師，我沒事。”
“就是學習壓力大，睡不好。”
我不能說。
家丑不可外揚。
說出去，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地折磨我。
或者，用更虛偽的面孔，來博取同情。
我只能靠自己。
有一次，我半夜在廁所背書，被起夜的周琴撞見了。
她看著我手里的書，愣了一下。
隨即，臉上露出一種了然又鄙夷的神情。
“我就說你怎么瘦得跟鬼一樣。”
“大半夜不睡覺，躲在這里裝模作樣。”
她一把搶過我的書。
是英語課本。
她不認識幾個字，但她認識上面的A**D。
“還在做夢呢？”
“**都說了，讓你去打工。”
“讀這些洋文有什么用？廠里要你背這個？”
她隨手一揚，書就飛進了馬桶里。
水花濺起，打濕了我的臉。
我看著漂在水面上的書，渾身發抖。
那是我借同學的。
我答應了明天要還給他。
我伸手去撈。
周琴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別撿了，臟。”
她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王雪，我告訴你。”
“只要我還在這個家一天，你就別想再碰一下書本。”
“你的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