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斗里一塞，開始張望四周。
旁邊的位子空著。
我正琢磨同桌會是誰，一個女生從前門走了進來。
不高，瘦，扎一個低馬尾，穿著舊校服，校服大了一號，看上去像從她哥那兒繼承的。
她低著頭，走路沒有聲音，像是怕踩碎地上什么東西。
走到我旁邊，拉開椅子坐下。
把書包放好，從里面一樣一樣往外掏東西。課本、作業本、鉛筆盒，排得整整齊齊，間距都一樣，像用尺子量過的。
我看著有點樂。
“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她沒反應。
“嘿？同桌？”
她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臉色有點黃，不像那些用什么大寶之類的女生，她的皮膚就是長期營養不夠的那種黃。但眼睛很亮，不大，但特別有神，像貓。嘴唇緊緊地抿著，一副“你再廢話我就咬你”的架勢。
“不關你的事。”
四個字。說完扭回頭繼續擺她的文具。
我訕訕地收回手，心想行吧，遇上個刺猬。
后來班主任念到她的名字，我才知道她叫顧曉寒。
名字還挺有意境的，就是人太冷了，跟名字倒是般配。
第一天上午最后一節課還沒結束，她就干了一件讓全班人側目的事。
她拉開鉛筆盒，取出一支紅色圓珠筆，趴在桌面上，慢慢地、一絲不茍地畫了一條線。
從桌子最前面一直畫到最后面，筆直。
然后她把筆一收，轉頭看我。
“這條線，你看到了？”
我愣了一下，點頭。
“你這邊是你的地方，我這邊是我的地方。你的手、你的本子、你的橡皮，什么都不許過來。過來一次我說你一次。”
我張嘴想說點什么。
“也不許跟我說話。”
我把嘴閉上了。
后排的許剛探過頭，小聲跟我說：“哥，忍了吧，她好像腦子不太正常。”
顧曉寒頭都沒回。
“我聽得見。我腦子正不正常你管不著，把你的口水管好。”
許剛縮回去了。
全班安靜了大約三秒。
從那天起，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顧曉寒是個不能惹的人。

頭兩個月，我老老實實守著那條紅線。
不是我怕她。
是我犯不上跟一個這么擰的女生較勁。
但顧曉寒這個人，就算你不招惹她，光看著就覺得累。
她上課從來不走神，筆記寫得工整到可以直接拿去印刷。
老師**沒人舉手的時候，她也不舉手。但老師一點她名字，她站起來，答案又快又準，連過程都給你說清楚。
每次**排名往墻上一貼，第一名永遠是那三個字。
顧曉寒。
我最好的一次排到班級第十**，還是數學蒙對了兩道大題。
她看了一眼排名表，嘴角微微撇了撇。
我假裝沒看見。
但她真的什么人都不交往。
下課了別人打鬧聊天，她趴桌上看書。中午別人成群結隊去食堂，她一個人端著飯盒在教室角落吃。放學了別人三三兩兩走，她等所有人都走了才收書包。
有一次我忘了東西折回去拿，看見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對著一道數學題發呆，手邊放著一塊干饅頭，咬了一半。
她發現我回來了，迅速把饅頭塞進了抽屜。
“你怎么又來了？”
“我忘拿東西了。”
“拿完趕緊走。”
我拿了東西，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她等我走了才把饅頭又掏出來。
那個畫面，我到現在都記得。
關于顧曉寒的家庭，我是后來從別的同學那里零零碎碎聽來的。
她爸在她六歲的時候出了車禍走了，什么賠償都沒有，肇事司機跑了，一直沒找到。
**一個人拉扯她長大，在縣城一家面館洗碗打工，一個月工資三百出頭，逢年過節多發五十塊算獎金。
她們住在面館后面的一間雜物間改造的小屋里，不到十平米，放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就滿了。
這些事她從來不跟任何人說。
別人問她住哪里，她說“不遠”，就沒有下文了。
有一次下大雨，全班同學都被家長接走了，就剩她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的屋檐下等雨停。
我那天也沒人接，我媽在村里，過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