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遠了。
我跑出去買了把五塊錢的折疊傘回來，遞給她。
“給你。”
她看了看傘，又看了看我。
“不用。”
“你不打傘走回去得感冒。”
“關你什么事。”
“同桌三個月了，感冒了傳染給我怎么辦。”
她盯著我看了三秒鐘，接過了傘。
沒說謝謝。
第二天早上，傘出現在我的桌斗里。
疊得整整齊齊，傘面朝外，上面還夾了一張紙條。
我打開紙條，上面就一行字：“傘還你。下次別多管閑事。”
許剛看見了，湊過來嘿嘿笑。
“喲，有進展啊？”
我一巴掌把紙條拍在桌上。
“你閉嘴吧。”

高一上學期快結束的時候，出了一件事。
我們班有個叫周楷的男生，學習好，長得也不丑，**在縣**上班，家庭條件在班里算最好的那一撥。
周楷這人吧，平時看著挺文靜，但有一個毛病——愛管閑事，而且特別喜歡在老師面前表現。
他當了學習委員之后更嚴重了。誰作業沒交他要記名字，誰上課說話他要回頭瞪一眼。
但他對顧曉寒是另一種態度。
有一次課間，顧曉寒的筆沒墨了，她翻了翻鉛筆盒，什么表情都沒有，拿起鉛筆繼續寫。
周楷不知道從哪里看到了，跑過來把自己的鋼筆往她桌上一放。
“曉寒，用我的。”
顧曉寒看了一眼那支筆，又看了一眼周楷。
“不用。”
“沒關系的，我還有一支。”
“我說不用。”
她把筆推了回去，繼續用鉛筆寫。
周楷站在那里，臉紅一陣白一陣，半天才把筆拿回去。
全班都看到了。
許剛在后面捂著嘴無聲大笑，我踢了他一腳，讓他別太過分。
但從那以后，周楷就開始跟我過不去。
不是那種明面上的找茬。他比那聰明。
他開始在各種場合，不經意地提到我和顧曉寒的關系。
“方遠，你跟你同桌天天坐一塊兒，她有沒有教你做題啊？”
“方遠上次月考進步了，是不是沾了同桌的光？”
“你們兩個天天同桌，也不知道的是怎么相處的，她不是誰都不搭理嘛？”
每一句話單獨拎出來都沒什么毛病。
但他說這些話的時候，總是笑嘻嘻的，聲音剛好夠全班都聽到。
其他男生開始起哄。
“對啊方遠，你跟顧曉寒到底什么關系啊？”
“人家誰都不理就理你，肯定有問題。”
“方遠你小子行啊，全班最冷的女生被你拿下了。”
我煩得要死。
“你們有病吧，人家顧曉寒理我了嗎？她恨不得把我從窗戶扔出去好嗎！”
但沒人聽我解釋。
越解釋越熱鬧。
最要命的是，這些話傳到了顧曉寒耳朵里。
有一天下課，她面無表情地把紅線重新描了一遍。
更粗了。
然后她轉頭看我，語氣比冬天的風還涼。
“你管好你那些朋友。再讓我聽到亂七八糟的話，我不找他們，我找你。”
我欲哭無淚。
“這事跟我真沒關系。”
她看了我兩秒。
“你說跟你沒關系就沒關系？你的朋友說的話，你負責。”
這什么邏輯？
我想反駁，但她已經轉回頭了。
那道紅線粗得像條蚯蚓。

時間過得快，轉眼到了2001年的春天。
清泉縣四月份的天氣已經開始熱了，太陽一出來，教室里悶得喘不過氣。
高一下學期，我跟顧曉寒的關系維持在一種微妙的平衡上。
她不理我，我不招她。
偶爾上課我趴桌子睡著了，她會用鉛筆戳我一下——不是好心叫醒我，是我打呼嚕吵到她了。
四月中旬的一個周一。
早讀課。
我照例踩著鈴聲沖進教室，滿頭汗，嘴里還叼著半個饅頭。
一進門我就感覺不對。
教室里安靜得不正常。
好幾個男生的眼神都在同一個方向。
許剛的嘴都張開了，半天沒合上。
我順著他們的方向一看。
然后我也張開了嘴。
饅頭掉了。
顧曉寒沒穿校服。
她穿了一條連衣裙。
粉色的，帶小碎花，面料看著不貴，但干干凈凈的。裙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