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寧，簽字。壓軸款的署名，從現在起是方語潔的。"
老板的聲音，在**化妝間里冷冰冰砸下來。
此刻，我正蹲在模特腳邊，為巴黎時裝周壓軸大秀的高定婚紗做最后一針收線。門外坐著的，全是品牌花了兩年才請來的全球買手和時尚雜志主編，四十多臺攝像機正在向全世界直播。
距離開場，十分鐘。
我手里的針停了一秒。
然后，站起身，接過文件，拿起筆。
簽了。
沒有吵，沒有鬧，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行。"
**所有人的動作都定住了。
"從現在起，這件婚紗是方語潔總監設計的。"
我語氣平靜。"和我蘇言寧，沒有任何關系了。"
方語潔從我手里接過簽好字的文件，指甲涂著新一季的流行色，手腕上戴著鄭懷安上個月送她的定制表。
"言寧姐，謝謝你顧全大局。"
我沒有接她伸過來的手。只是低頭收好了針線，把最細那根針別進衣領內側的針插里。
那是我的習慣。從十六歲學裁縫的第一天起就有的習慣。
方語潔不知道的是，這件壓軸婚紗的面料里，我已經留了一樣東西。
舞臺上的追光燈有多燙，她很快就會知道。
巴黎大皇宮展覽館的**，彌漫著發膠和鮮花混在一起的味道。七個模特一字排開，每人穿著一件錦華品牌最新一季的高定婚紗，六個月的心血壓縮在十五分鐘的走秀里。
蘇言寧蹲在最后一個模特林瑤腳邊做收線的時候，鄭懷安推門進來的。
他身后跟著方語潔，穿了一件裁剪講究的黑色西裝裙，妝容精致，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像赴一場屬于她的加冕禮。
鄭懷安把一份文件拍在化妝臺上。
"簽字。署名全部改成方語潔。包括畫冊、宣傳片和秀后采訪的口徑。"
蘇言寧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他。
"理由呢？"
鄭懷安解開袖扣，重新扣上，動作不緊不慢。
"不需要理由。公司的東西，公司說了算。你別忘了你簽的那份競業協議，違約金五百萬，三年內不得從事任何高定婚紗設計工作。你要是***，我今天就啟動追償程序。"
蘇言寧看著那份文件，沒有說話。
方語潔適時開口了，聲音柔得像一塊剛拆封的絲絨。
"言寧姐，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也知道，品牌需要一個統一的對外形象。我會在采訪里提到你的，放心。"
**的門被撞開了。
羅夕沖進來，工裝袖子卷到手肘，手上還沾著燙鉆的膠水。她一定是從縫制間一路跑過來的。
"你們在干什么？"
羅夕的聲音大得讓旁邊幾個化妝師同時縮了一下脖子。
"那是言寧的設計。六個月，三千多個小時，她連臥室的燈都沒關過幾回，每一針每一線都是她縫的，你們說拿走就拿走？"
鄭懷安連看都沒看她。
"羅夕，這是公司的決定。你管不著。再鬧，你的合同下個月也別想續了。"
羅夕猛地拍了一把化妝臺面，臺上的粉餅盒跳了一下。
"你威脅我？行，你威脅我！全世界幾十臺攝像機架在外面，你讓一個連縫紉機踏板都踩不穩的人去領設計大獎，你心里不發虛？"
方語潔的笑容沒有變。她伸手理了一下耳后的碎發，歪著頭看羅夕，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羅夕姐，我知道你和言寧姐關系好，但你說我不會縫紉，這個有點過分了吧？設計和縫紉本來就是兩碼事。"
前排化妝椅上，模特林瑤一直安靜地坐著。此刻她忍不住開了口，聲音不大，卻足夠每個人都聽清。
"蘇老師，這件裙子拖尾上的收褶，真的是方總監做的嗎？我三次試裝，每一次都是你拿著針蹲在我腳邊量的。"
方語潔轉過頭，笑容不變。
"量身和設計是兩回事。設計思路是我的。執行上言寧姐幫了忙，我很感謝她。"
林瑤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蘇言寧站起身，把針線盒合上，輕輕推進裁剪包的側袋里。
"羅夕，別鬧了。"
羅夕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你怎么能忍？"
蘇言寧沒有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