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那份文件，在署名欄里寫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放回化妝臺上。
"簽了。你們準備走秀吧。"
她退到**最角落的位置，沒有再看任何人。
走秀總監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舉著對講機喊了一聲。
"五分鐘。五分鐘后準時開場。"
模特們開始最后一輪補妝。方語潔站在全身鏡前整理衣領，鄭懷安在旁邊低聲叮囑走秀后的媒體口徑。
蘇言寧看著方語潔用指尖撫過那件壓軸婚紗的裙擺。那塊面料叫什么名字，什么產地，什么紗支密度，方語潔一個都答不上來。
六個月前，蘇言寧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的時候，只當她是個需要帶教的新人。
她想錯了。錯得離譜。
六個月前的九月，上海。
蘇言寧在錦華品牌的設計工作室里待了整整四年，從一個負責打版的助理一路做到了首席設計師。
工作室在老洋房的三樓，窗戶推開就是梧桐樹尖。每天早上陽光打進來，照在裁剪臺上鋪開的白坯布上，蘇言寧覺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光。
她的桌上永遠擺著三樣東西：一把傳了兩代人的裁縫剪，一個插滿了不同型號手縫針的針插，和一本封面磨得發白的牛皮手繪本。
錦華在國內高定婚紗圈子里算中上游，名氣不算頂級，但靠著蘇言寧近幾年的設計能力，已經連續兩個春夏系列拿到了巴黎時裝周的官方邀請函。
九月的一天，鄭懷安帶著一個女人走進了工作室。
"各位，給大家介紹一下。方語潔，從今天起擔任錦華的設計總監，和言寧搭檔，負責整體設計方向的把控。"
方語潔穿著一件看起來很貴的亞麻西裝，頭發盤得一絲不茍，笑容得體，進門先朝蘇言寧鞠了一個小躬。
"言寧姐，久仰了。我在雜志上看過你去年秋冬系列的作品，真的太驚艷了。能跟你搭檔是我的榮幸。"
蘇言寧點了點頭。
"歡迎。有什么不懂的隨時問。"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方語潔的表現確實像一個虛心的新人。她每天比蘇言寧早到半小時，主動泡茶，整理面料樣板，遇到不懂的針法就拿著小本子一項一項地記。
蘇言寧教她怎么看紗線的經緯密度，怎么根據人體曲線調整收省的角度，怎么用燙斗的溫度控制面料的懸垂感。
方語潔學得很認真，每次都說"謝謝言寧姐，沒有你我什么都不懂"。
羅夕是工作室的縫制主管，負責帶領三個裁縫師傅把設計圖變成實物。她從第一天就不太喜歡方語潔。
一天中午，羅夕端著飯盒走進蘇言寧的辦公隔間，把門帶上了。
"我前天晚上加班趕拖尾的手工釘珠，方語潔以為工作室沒人了，我看見她站在你桌邊拿手機拍你的手繪本。一頁一頁地拍。"
蘇言寧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確定？"
"我親眼看見的。當時燈關了，就她手機屏幕亮著。"
蘇言寧沉默了幾秒，然后搖了搖頭。
"可能是想學習吧。她是新來的，基礎不太好，拍下來回去琢磨也正常。"
羅夕放下筷子，盯著她。
"言寧，你就是太好說話了。我跟你說，那個女人的眼神不對。"
蘇言寧笑了一下。
"行了，吃飯吧。"
羅夕沒再說什么，但她嚼菜的力氣大得像在咬一個仇人。
到了九月底，春夏系列的靈感板和初始手稿基本完成。蘇言寧把方案整理好，準備***初的設計評審會上正式提交。
就在方案提交的前一個晚上，蘇言寧的手機響了一次。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起身走到樓梯間，關上門，接了電話。通話很短，不到兩分鐘。
她回來之后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繼續坐下來修改手稿上一根腰線的弧度。
羅夕從門縫里看見她出去接電話，想問又沒問出口。
十月的第一個星期一，錦華設計部全體會議。
會議室里坐了十二個人。蘇言寧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她準備了三周的春夏高定系列完整方案。
她正準備站起來做匯報，鄭懷安先開了口。
"今天的方案匯報由方語潔主講。她和我提前溝通過整體方向，思路非常成熟。大家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