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
"媽，我們家不是還有一個人嗎？"蘇晴看著那三副碗筷。
王秀蘭愣了一下："誰？"
"我們兒子。小宇。"
"小宇我讓他去隔壁趙嬸家玩了。"王秀蘭盛了一碗湯放到張強面前，"大人說話，小孩子別摻和。"
六歲的小宇，被送走了。
蘇晴坐下來，沒動筷子。
張強低頭扒飯，一口接一口，像在趕時間。
王秀蘭坐在蘇晴對面，笑瞇瞇地看著她。
"蘇晴啊，媽今天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些年在醫院干得太辛苦了，起早貪黑的，家里也顧不上。強子一個人帶小宇，累得夠嗆。"
張強嘴里**飯，含糊地附和："是啊，你不在家的時候，小宇總找你。"
蘇晴看了張強一眼。
這個男人最近半年胖了二十斤，因為每天除了上半天班，剩下的時間不是打游戲就是躺著。
帶小宇的，一直是蘇晴下夜班回來接手，或者送到隔壁趙嬸家。
張強口中的"累得夠嗆"，大概是指打游戲打到手酸。
"媽想說什么，直說。"蘇晴端起湯碗，抿了一口。
王秀蘭的眼神閃了閃，湊近了些："**意思是，你趁著這次停職，干脆把工作辭了。反正你現在出了事，就算調查完了，這個護士長也干不成了。不如體面地走，省得被人趕。"
蘇晴放下湯碗。
"然后呢？"
"然后就在家安心過日子嘛。"王秀蘭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蘇晴碗里，"對了，媽還有個好消息告訴你。強子認識了一個朋友，在市里做工程的，準備拉他一起干。起步資金不多，三十萬就夠了。"
蘇晴的目光移向張強。
張強終于抬起頭，臉上堆起討好的笑："老婆，就是個小工程，穩賺不賠的。你卡里不是還有些存款嗎？先拿出來周轉一下，賺了錢加倍還你。"
三十萬。
蘇晴干了十二年護士，省吃儉用攢下來的，一共三十四萬。
他們想讓她辭掉工作，交出存款。
"那個朋友，是不是姓陳？"蘇晴突然問。
張強的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知道？"
"陳美琳的哥哥，對不對？"
張強的臉色變了。
王秀蘭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迅速恢復正常："什么陳美琳不陳美琳的，人家就是個普通朋友。蘇晴，你可別多想。"
"普通朋友。"蘇晴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安靜地喝完了一碗湯，站起身。
"媽，辭職的事我再想想。錢的事，等我手上的事處理完再說。"
"處理什么事？"王秀蘭追問。
"醫院的事。"蘇晴拿起外套，"總得把調查結果等出來，不能不明不白地走。"
"有什么不明不白的！"王秀蘭提高了音量，"你值班出的事，你不負責誰負責？拖來拖去，到時候連辭職都不體面了！"
"媽說得對。"蘇晴穿好外套，"不過體不體面是我的事，不勞您操心。"
她走出家門。
身后傳來王秀蘭摔筷子的聲音。
"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什么老婆！翅膀硬了是不是！"
張強沒吭聲。
蘇晴走到小區門口，深吸了一口夜風。
空氣里有桂花的甜味，混著垃圾桶的酸臭。
她掏出手機，給趙嬸打了個電話。
"趙嬸，小宇在您那吧？我過去接。"
"在呢在呢，跟我們家**玩積木呢。"趙嬸是個熱心的老**，說話帶著濃重的方言，"蘇晴啊，你婆婆今天下午把孩子送來的時候，臉上笑開了花，說什么好日子要來了。什么好日子??？"
蘇晴攥緊了手機。
"不知道?？赡苁撬鰤袅?。"
"哈哈，你這丫頭?？靵斫雍⒆影桑∮钤撍恕?
蘇晴接回小宇，抱著兒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六歲的男孩趴在她肩膀上，迷迷糊糊地說："媽媽，奶奶說你以后不上班了，天天在家陪我。真的嗎？"
蘇晴拍著兒子的背，聲音輕輕的："媽媽會陪你的。但媽**工作，也不會丟。"
"那媽媽什么時候回醫院？"
"快了。"
蘇晴抱著兒子走進樓道。
樓道的燈是聲控的，她走一步亮一截。
走到三樓拐角時，她的腳步停了一下。
三樓的住戶門口，停著一雙女式高跟鞋。
紅色的。
鞋子的主人，正站在張強家門口，跟王秀蘭小聲說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