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又補了一句。
"……再說我也不想第一天就給家里添亂。"
他腳步頓了一下。
回頭瞟了我一眼，沒說話。
往后他開始默許我做早飯。
不說謝，也不說不喝了。
碗見底的時候，他就把碗翻過來扣在灶臺上。
有一回月考，我被一道數學大題卡了半個小時，寫了擦擦了寫。
交卷前五分鐘，一張紙條貼著桌面滑到了我手邊。
上面的字又小又密。
第八題用二次函數解，第十二題公式你記反了，把符號換過來……
我抬頭看他。
他假裝在收卷子，兩只耳朵紅透了。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
陸景琛不是討厭我。
他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跟一個硬塞進他生活里的人打交道。
2
搬進來的第二個月，我跟陸景琛之間有了一種說不清楚的默契。
不是關系變好了，而是不再互相當空氣了。
我媽看見我們能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飯，眼眶都紅了。
"小暖，景琛是不是開始接受咱們了？"
她問我的時候手在抖。
我沒告訴她實話。
因為第二天，我往他水杯里撒了芥末粉。
他喝了一口，當場噴出來，整張臉都漲紫了。
"林暖！你是不是有??！"
我縮在墻角裝害怕。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會喝那么急……"
"上回在我書包里倒墨汁也不知道？上上回在我鞋里灌沙子也不知道？"
他咬著牙瞪我，那表情恨不得把我丟出去。
我肩膀一抖一抖的，裝哭。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甩門走了。
門框都在晃。
但那天晚上他沒告狀。
我媽燉了排骨，他悶頭吃了三碗飯，誰都沒理。
那天以后他開始躲著我。
但我總能"不小心"出現在他面前。
不小心幫他收了晾在陽臺上的校服。
不小心攔住了在校門口堵他的兩個混混。
不小心在他桌上放了一支新筆，因為我看見他舊的那支寫不出字了。
漸漸地，他不再罵我了。
有一天放學下大雨，我沒帶傘，站在校門口連挪一步都不敢。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我面前，窗戶搖下來。
是他那張什么表情都沒掛的臉。
"上車。"
我沒動。
"再淋下去回家**又得念叨我。"
他頓了一下，嘴里的話軟了。
"……快點。"
我拉開門鉆進副駕，頭發貼在臉上，水往座椅上滴。
他從后座丟過來一條毛巾。
"真笨，也不知道看天氣預報。"
那是他第一次不叫我"林暖"。
他瞟了一眼后視鏡，那兩個字輕得不像是他說的。
"傻丫頭。"
我們之間的仗，就在那天收了場。
他知道我會在他熬夜看書的時候端一杯熱牛奶進去。
我知道他會在下雨天多繞兩條街送我到校門口。
誰都不提。
誰都不問。
3
記憶被一陣笑打斷了。
"林暖，你還在這兒發什么呆呢？"
我回過神來。
包廂門口多了個人。
韓芷。
蘇婉清的閨蜜，當年京北大學的?；ǎｐB得比在校時還精致。
她手里端著紅酒，慢慢走過來，在我對面坐下。
"聽說你也來了，我還以為趙銘逗我呢。"
她拿出手機，劃了兩下，屏幕遞到我面前。
一張照片。
陸景琛和蘇婉清站在一棟別墅門口，穿著同色系的衣服，蘇婉清靠在他肩上，笑得燦爛。
照片底下一行字："新家落成，感恩有你。"
"三個月前拍的。"
韓芷把手機收回去。
"婉清上個月還跟我說，景琛打算年底正式求婚。你說好不好？"
我沒接話。
韓芷偏著頭看我，忽然壓低了嗓門。
"對了，**媽……有消息了嗎？"
我的手指收緊了。
"聽說當年她從醫院跑出去就沒人再見過了，也挺可憐的。不過也是，有些人可能覺得……走了反而輕松？"
她說這話的口氣像在聊天氣。
趙銘在旁邊悶笑了一聲。
我看著韓芷的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個人跟我說過一句話。
"林暖，最壞的人不是沖你吼的那種，是笑著往你傷口上撒鹽的那種。"
說這話的人是陸景琛。
那年我十六歲，他十七。
是我媽嫁進來的第一個冬天。
4
那個冬天，特別冷。
陸建國在外面喝了酒回來，一進門就開始摔東西。
他喝多了就罵人。罵我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