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手機、約朋友吃飯，偶爾去工地上轉一圈，拍幾張照片發到網上，配文永遠是"忙碌的一天"。
陳守正在世的時候，趙耀見了沉香，叫一聲"表妹"，態度說不上親熱，但也不至于難看。
但陳守正出事之后，這個稱呼就變了味道。
陳守正是在一個雨夜出的事。
接到那個電話的時候，沉香正在守正堂的藥房里盤藥材。手機響了，她看了一眼號碼，不認識，接起來，那頭說是**隊的，說了一個地名和一串她沒聽清的話。
她只聽清了最后一句：人沒搶救過來。
后來的事情，沉香是一幀一幀記住的，像老式藥柜的抽屜一格一格拉開，每一格里都裝著一段她不愿意再碰的東西。
趕去醫院、簽字、處理后事、通知親屬、布置靈堂。
每一件事她都是自己辦的，因為除了她，沒有更近的人了。舅舅在外省，坐最早的飛機也要第二天中午才能到。
趙大強和陳蘭芝是當天晚上趕到的。
趙大強進門的時候，先是站在靈堂門口愣了幾秒，然后走過去，跪在靈前，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碰在地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抬起頭的時候，臉上掛著淚，嘴唇抖著，說："大哥，你怎么就走了。"
陳蘭芝跪在旁邊，哭得更厲害，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趙耀站在后面，低著頭，沒有跪，手插在褲袋里，面無表情。
沉香站在靈堂的角落里，看著這一家三口在她父親的遺像前表演各自的悲痛。
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哭。她的眼淚在醫院簽字的那一刻就流干了，現在剩下的只有一種干燥的、發緊的東西堵在胸口。
喪事辦完的第二天，趙大強開始忙了。
他先是以"幫著處理大哥后事"的名義搬進了陳守正的老宅子，帶著陳蘭芝住了下來，說是怕沉香一個人守著空房子不安全。
沉香說不用，她可以自己住。
趙大強擺擺手，說："小香，**走了，這個家總得有個長輩撐著，你一個姑娘家，外面人看著也不放心。"
陳蘭芝在旁邊附和："是啊，沉香，讓你姑父幫你看著，你專心處理后面的事。"
沉香看著他們，想拒絕，但嘴張開又沒說出口。
這個節骨眼上，她沒有力氣吵。
然后就到了第三天。
他撬開了保險箱。
沉香發現保險箱被撬開的那天下午，趙大強帶著那沓紙下了樓，在客廳沙發上坐定，開始給人打電話。
沉香站在樓梯口，聽見他在電話里說："東西拿到了，你找個人先看看，就是那幾張核心的，別的不急。"
他掛了電話，抬頭看見沉香，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說一件跟她毫無關系的事。
"小香，站那兒干嘛，來坐，我有話跟你說。"
沉香沒動，說："姑父，保險箱里的東西是我爸留給我的。"
趙大強把手機擱在茶幾上，翹起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發靠背上，說："小香，**留給你什么了？一張遺囑？一份公證？都沒有。**走得急，什么交代都沒來得及。這些方子是陳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你姑姑也姓陳，我是你姑姑的丈夫，幫著管一管，天經地義。"
沉香看著他那張臉，上面的悲傷已經完全退干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很熟悉的東西。
做買賣的人談攏了一單生意之后，就是這種表情。
"姑父，我爸生前教過我，這些方子是一代傳一代的，傳的是行醫的人，不是姓陳的人，"沉香說。
趙大強聽完，笑了一聲，不大，但很清楚："沉香，你今年多大？二十三。你學了幾年？滿打滿算十一年。你行過幾次診？坐過幾天堂？**這輩子攢下來的東西，不是你一個小丫頭接得住的。先放我這里，等你什么時候翅膀硬了，再說。"
陳蘭芝從廚房里端了一碗湯出來，放在沉香面前，說："沉香，你姑父說得也不是全沒道理，你現在最要緊的是先緩緩，別急著想那么多。"
沉香低頭看著那碗湯，沒有喝。
她回到房間，把門關上。
手心里，那把銀白色的鑰匙還在。
她記得父親說那句話時的表情。那不是隨口一說的交代，而是一個把后路想得很清楚的人，提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沉香打開手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