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順著門板滑坐下來，輕聲說道：
“姐，我報消防了，你別怕。”
“他們五分鐘就到……你再撐五分鐘好不好？”
門外的媽媽還在歇斯底里的吼叫，弟弟沒有理會，一味的跟我說話：
“姐……”
“你不能死……你忘了我們說好的嗎？”
“不是說好了，等我考上大學，等我畢了業賺了錢……我就帶你搬出去。”
“我要給你買一個帶超大落地窗的房子……”
“你再也不用待在暗無天日的雜物間里，再也不用替我試那些惡心的偏方了……”
“姐，你答應過我的，我們要一起逃出這個瘋人院的……”
眼淚混合著血絲，砸在我手里那塊毛巾上。
我想張嘴告訴他，好，姐姐等著那一天。
可是我發不出一點聲音，毒氣像一雙手狠狠掐住了我的脖子。
就在我的意識開始渙散時，樓下傳來了急促的消防警笛聲。
“來了！姐，消防員來了！”
弟弟狂喜地大喊，我聽見他沖向大門，擰開了反鎖的門鎖。
幾乎是門剛被拉開的瞬間，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沖進了屋子。
“誰報的警？受困人在哪里？！”
我死寂的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眼角涌出狂喜的淚水。
有救了。
我不用死了，我能活下去了。
弟弟急切地指路：
“就在那個雜物間！門被反鎖了，鎖芯壞了！快劈開它！”
可就在下一秒，一個人影撲了過來。
是剛才一直被堵在門外的媽媽。
她尖叫道：
“不能砸！誰敢砸我家的門！”
消防員厲聲喝道：
“這位女士請讓開！里面濃煙很大，人員有窒息危險！”
媽媽堵在雜物間門口，理直氣壯地大吼：
“窒什么息！”
“我那是在給我大女兒做中醫艾灸！是理療！”
弟弟急得去拉她：
“那根本不是理療，那會死人的！”
媽媽語氣堅定：
“這門絕對不能開！大師說了，這艾煙的藥效全聚在屋里，一旦開門泄了氣，見了外面的邪風，這毒血就逼不出來了！”
“我女兒就前功盡棄了！”
“這是我們的家事！我在給我女兒治病，**也管不著！你們全都給我滾出去！”
“女士，請你冷靜，生命安全第一，我們必須確認……”
“媽！你讓她出來吧！算我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行不行！”
門外，消防員的警告聲、媽媽撒潑打滾的尖叫聲、弟弟崩潰磕頭的悶響聲，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可是，太晚了。
我手里的毛巾徹底干透，最后一絲水分也被高溫烘干。
周圍全都是白茫茫的、刺鼻的毒煙，它們，順著我的鼻腔、嘴巴，擠進我的肺里。
弟弟，對不起啊。
姐姐可能等不到你給我買落地窗的大房子了。
眼前的白煙逐漸變成了濃郁的黑影，我無力地松開了手，任由身體一點點沉入黑暗。
僵持中，帶隊的***長反手一把鉗住媽媽：厲聲怒吼：
“里面沒動靜了！準備破拆工具！馬上**！”
媽媽被兩名消防員強行按在樓道里，大聲怒吼：
“拆！你們盡情地拆！等門打開了，我看你們怎么給我賠這扇門！”
“那死丫頭肺里的毒剛才全吐出來了，現在指不定睡得多香呢！”
“等會你們把門弄開，好好看看她現在的氣色有多好！就知道我這個當**……”
“砰——轟！”
門被液壓鉗硬生生撬開，重重地砸在墻上。
一股濃烈刺鼻的毒煙，瞬間沖了出來。
濃煙逐漸散去。
門內的景象，露在所有人的視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