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整間客廳沉在濃稠的黑暗里，沒有開燈，只有電視機屏幕幽藍的光影忽明忽暗，一遍遍掃過空曠的客廳，在地板和墻壁上投下零碎閃爍的光斑。
“全場比賽結束！最終比分定格在零比零！”
電視解說略帶遺憾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我揉了揉酸澀發脹的眼皮，抬手胡亂抹掉臉頰上的口水，心底瞬間涌上一股壓不住的煩躁。
“靠，什么**賽，又坑老子虧錢。”
我一把捏緊手里的彩票，將薄薄的紙片狠狠揉成一團，抬腳隨手一踢，紙團在空中劃了個弧線，咚的一聲落進垃圾桶。
我嗤笑一聲，滿心憋屈：“就這水平？老子上去踢都比這群球員強。”
長長的嘆息堵在胸口，我只覺得運氣差到了極點。
這段時間買球就沒贏過一次，次次落空，次次虧錢。要是我真能站在球場上去踢球，我一定無腦買自己贏，狠狠賺一筆，把這些天虧的全都撈回來。
我伸手拿起遙控器，準備關掉這讓人鬧心的電視。
就在這時，寂靜的夜里，****突兀地響了起來。
我眉頭一皺，心底暗自嘀咕：大半夜的，誰這么折騰人？
拿起手機一看，來電備注——劉凱騎，我的發小兼死黨。
我劃開接聽鍵，還沒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陣帶著戲謔的大笑聲。
“喂，老李！今晚又賺多少啊？哈哈哈哈！”
聽著他明擺著的調侃，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厚著臉皮回懟。
“你懂個屁，”我靠在沙發上，語氣吊兒郎當，“我這是在做慈善、積功德。每買一次，就是給社會捐一次款，我的功德都疊滿了！”
我靠在沙發上自嘲完，指尖按上遙控器的關機鍵。屏幕剛暗下去一瞬，又猛地亮起來，刺目的白光裹著密密麻麻的雪花點炸開，滋啦的電流聲刺得耳膜發疼。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股極強的吸力從屏幕那頭涌過來，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往上沖，天旋地轉間，意識瞬間沉入了黑暗。
……
再醒過來時，鼻尖先裹進一陣舊涼席混著花露水的味道，還有窗外此起彼伏的蟬鳴，吵得人腦仁發漲。
我猛地睜開眼，頭頂不是客廳里熟悉的吸頂燈，是掛著舊蚊帳的水泥天花板，墻角還沾著幾縷蜘蛛網。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下的木板床吱呀響了一聲。環顧四周，墻面上貼著泛黃的02年國足十強賽海報，旁邊是大羅的巴西隊戰袍貼紙；靠窗的舊書桌上堆著高三的復習資料，一臺笨重的CRT顯示器亮著屏保，旁邊擱著部按鍵磨得發白的諾基亞。
我心頭一跳，伸手抓過桌角的臺歷。
2006年4月23日。
黑色的印刷字體清清楚楚，下面還用藍色圓珠筆歪歪扭扭寫著“補數學課”三個字。
二十年前。
我真的回來了。
我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沖到書桌前的鏡子前。鏡子里是張十八歲的臉，眉眼鋒利，身材瘦削，沒有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和啤酒肚，胳膊上還有著少年人緊實的線條。
這是我高三的夏天，德國世界杯，意大利捧起了大力神杯，齊達內的驚世一頂成了所有人的談資。而國足，在**區預選賽就早早折戟，連十強賽的門檻都沒摸到。
前世我當了二十年的最強球迷，熬了上千個通宵，輸光了零碎的工資，罵過球員罵過足協，到最后只剩一句麻木的“習慣了”。我總說老子上去踢都比他們強，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不過是輸紅了眼的氣話。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的腦子里裝著未來二十年世界足壇的全部走向——我知道傳控足球的巔峰與破綻，知道高位逼搶怎么拆解，知道**每一支球隊的命門與短板；我知道哪些被埋沒的少年本該成為國之棟梁，哪些彎路從一開始就不該走，更清楚中國足球未來二十年踩過的所有深坑。
窗外傳來砰砰的踢球聲，混著少年們的叫嚷。是樓下巷口的空地上，同院的幾個半大孩子在踢野球。
我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球衣套上，抓著門后的破足球鞋就往外走。鞋底踩在老舊的樓梯上，發出咚咚的聲響，像擂在胸口的鼓點。
不只是進世界杯。
我要親手把這支球隊，送到世界之巔的領獎臺上。
巷口的空地上，幾個人正分隊搶球，皮球滾到我腳邊。
我腳尖輕輕一卸，皮球穩穩停在腳面。熟悉的觸感順著腳踝傳上來，年輕身體里的爆發力仿佛隨時要沖破皮膚。我抬頭望了望兩頭用磚頭碼出來的球門，午后的陽光晃得人眼睛發澀。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有人笑著喊：“李默，來湊一腳不？反正你也坐不住，踢會兒唄！”
我沒說話，往后撤了半步，擺腿，抽射。
皮球帶著風呼嘯而出，擦著最邊上的那塊磚頭，狠狠砸進了球門死角。
喧鬧的空地瞬間靜了一秒。
緊接著有人倒抽一口涼氣：“我靠？你什么時候這么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