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會當真，所以別跟我摻水分。"
"嗯。"
"第一件事——你現在什么心態？"
我想了想。
"掀桌子。"
賀紹點頭。"好。想掀桌子的人我接待過一千個，真掀成了的不到三百。知道為什么？"
"急了。"
"聰明。"他彈了下手指，"十個人里八個在確認對方**的第一時間就沖上去鬧。哭的、砸的、去公司門口舉牌子的都有。結果呢？對方一句你有證據嗎就把你堵死了。鬧完還把自己搞成精神不穩定，法庭上反而被動。"
他停頓了一下，看我的表情。
"你現在很冷靜。這是好事。但我要問你——你確定不是因為還沒接受？"
"我確定。"
"那我問你第二個問題——你要什么？"
"離婚。"
"只要離婚？"
"干干凈凈的離婚。"
賀紹盯著我看了三秒。然后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安慰人的笑，是同行見同行的笑。
"好。那我給你幾條建議，你記清楚。"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證據。你現在手里的東西不夠。車牌、加班、香水——這些都是間接證據，法庭上用處不大。你需要的是直接證據。照片、聊天記錄、**記錄。不鼓勵你跟蹤，但如果你能拿到她手機里的聊天截圖，那很關鍵。"
"她的手機解鎖密碼我知道。"
"別急。"賀紹擺手，"你現在偷看她手機，她發現了怎么辦？打草驚蛇。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一次拿到足夠多的東西。"
"第二，錢。"他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們的財務狀況我需要詳細了解。房子誰的名？車誰的名？存款怎么分？有沒有共同債務？"
"房子我婚前買的，寫的我的名。車是婚后買的，寫的她的名。存款……"我停了一下，"我上周查了一下，聯名賬戶里少了三十多萬。"
賀紹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轉哪兒去了？"
"她個人賬戶。分了七八筆轉的，每筆三到五萬，跨了大半年。"
"轉出時間和加班頻率對得上嗎？"
我點頭。
"行。"賀紹深吸一口氣，"第三，你自己的情緒。"
他指著我的臉："你現在看著冷靜，但我跟你說，真正動手取證的過程比你想象的難受十倍。你會親眼看到一些東西，那些東西會讓你的手發抖、會讓你砸手機。到那個時候你要記住一件事——你不是來受傷的，你是來收割的。"
我端起酒瓶，和他碰了一下。
"我記住了。"
"還有一件事。"賀紹補充，"她的家里人什么態度你心里有數嗎？離婚這種事，對方家長攪進來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我沒說話。
溫瑤的母親陳玉芬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擅長翻臉的人。
結婚之前，她拉著我的手說"硯舟啊，我閨女交給你我放心"。結婚之后，每次來我家都要把客廳從左掃視到右，嘴里不停："這個沙發是不是該換了？""你們小區這物業也不行啊。""溫瑤在家里可是沒干過一天家務的。"
溫瑤的弟弟溫庭，二十七歲，創業愛好者。愛好就是創業，不愛好的是賺錢。三年里問我借了二十萬，打了四張借條，每張上面的字都寫得特別潦草，還款日期一欄永遠是"另行商議"。
上次陳玉芬打電話的原話是："硯舟啊，庭庭新的項目需要周轉，意思一下嘛，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她說起來跟吃豆子一樣輕松。
"有數。"我把酒瓶放下來。
賀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氣不大，但壓了兩秒。
"那就照計劃來。收集證據，保全資產，等我通知。"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正式的，律所臺頭，燙金字。"這張你收好。到時候委托書我準備。"
我接過來。名片很薄，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賀紹。"
"嗯？"
"面條還是硬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罵了一聲，笑著往我肩膀上捶了一拳。
從日料店出來已經十點了。
巷子里只有一盞路燈還亮著，橘色的光打在濕漉漉的地磚上。剛下過一陣雨，空氣里有泥土的腥味。
我在巷口站了一會兒。
手機震了一下。溫瑤發的消息：
"到家了嘛？飯在鍋里給你溫著。"
我打了四個字發回去："在路上了。"
發完以后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
她的頭像還是那只貓。我們一起養過的那只藍貓，后來過敏送人了。頭像三年沒換。
聊天記錄翻上去，最近一個月的對話，每天不超過十句。早上她問"今天加班嗎"，我說"不加"，晚上我問"到家了嗎"，她說"到了"。
十句以內就能概括我們一整天的交集。
我把手機揣進口袋，抬頭看了看天。
雨停了，云散了。
東邊有一小塊天露出來，紫紅色的，被城市的燈光洗得發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