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婚八年，我以為平淡就是幸福。
直到有天，她手機屏保從我們的合照變成了一張晚霞。
"就是覺得好看嘛。"
她說得輕描淡寫。
我笑著點頭，轉身回了書房。
然后翻出通訊錄里一個從沒撥過的號碼——
"賀紹，你不是離婚律師嗎？給老同學打個折。"
1
廚房的油煙機嗡嗡地轉。
我把蒜瓣拍碎，鍋里的底油刺啦一聲炸開。溫瑤的拖鞋在客廳地板上拖過去，啪嗒啪嗒的，然后是沙發彈簧陷下去的聲音。
"硯舟，今晚做什么？"
"蒜蓉蝦。"
"嗯。"
一個字。連尾音都懶得拖。
我把蝦倒進鍋里，油星濺上手背，燙出一個紅點。我沒縮手，盯著鍋里的蝦從青灰色慢慢卷成橘紅色。
結婚八年了。
八年前的溫瑤不是這樣的。八年前她會踩著拖鞋跑過來，從后面摟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說"好香啊老公"。然后偷吃一只蝦，被燙到，吐著舌頭跳腳。
現在她窩在沙發上刷手機，屏幕的光打在她臉上，嘴角偶爾勾一下，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端菜出來的時候，她手機屏幕正好亮了一下。
是推送消息。
屏保在消息彈出來的那半秒露了個底——一張晚霞的風景圖，紫紅色的天，壓著遠處的山脊線。
我手里的盤子頓了一下。
"你換屏保了？"
溫瑤抬頭，眼神空了半拍，然后笑了一下："嗯，之前那張太舊了，換個好看的。"
之前那張是我們結婚那年在三亞拍的。她穿白裙子，頭發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我從后面摟著她，兩個人笑得眼睛瞇成縫。
那張照片做了六年屏保。
"確實好看。"我把盤子放下來，筷子遞給她。
她接過去，沒看我，低頭開始吃。
我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蝦。動作很標準——剝殼、蘸料、送嘴里。但手指上那個蝦殼掐的位置不對，汁水順著手腕往下淌，她也沒注意。
以前她不這樣。以前她吃蝦是直接上嘴咬的，咬得殼碎渣飛，然后沖我吐舌頭說"不雅觀是吧"。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她學會了一種很精致的剝蝦方式。指尖掐著蝦背的第二節殼，往下一撕，整條蝦肉就出來了。
這不是我教的。
我從來不剝蝦。
吃完飯她去洗澡，我收拾碗筷。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水聲蓋住了大部分動靜，但我還是聽到了浴室里手機震動的聲音。
嗡——嗡嗡——
她沒帶手機進去。手機在沙發扶手上放著，屏幕朝下。
我沒動。
把碗刷干凈，灶臺擦了兩遍，連抽油煙機的濾網都拆下來沖了一遍。做完這些，浴室門開了，水汽涌出來，溫瑤裹著浴巾出來，頭發濕漉漉的搭在肩上。
她走過去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機。
拇指快速劃了兩下，屏幕合上，放進睡衣口袋里。
"水果洗了，在茶幾上。"我說。
"不吃了，我先睡。"
"嗯。"
她走進臥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我站在廚房門口，聽到床板吱呀一聲，然后是被子窸窣的動靜。
過了大概十分鐘，臥室里響起低低的笑聲。
不大。就那么一陣，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東西，沒憋住。
我把最后一個碗放進櫥柜。
關了燈，走到陽臺上。城市的夜風灌進來，帶著樓下**攤的孜然味。遠處的寫字樓亮著零星的燈，加班的人還沒走。
我點了根煙。
我不常抽煙。結婚以后溫瑤說不喜歡煙味，我就戒了。但抽屜最深處還壓著半包***，過期了大半年，抽起來發苦。
手機屏保這件事，如果只是屏保，我不會多想。
但不只是屏保。
三個月前她換了香水。從用了四年的那瓶祖馬龍鼠尾草，換成了一款我沒見過的。木質調，沉得很，噴在她領口。我問她什么牌子，她說"同事送的"。
兩個月前她開始健身。辦了張私教卡，一周去三次，雷打不動。以前她連上樓都喘，突然就對深蹲燃脂產生了空前的熱情。
一個月前，"加班"的頻率從每周一次變成了三次。
每次加班到十點以后才回來。回來先洗澡。
以前她加班回來是踢掉高跟鞋就往沙發上癱的，外賣盒子扔一茶幾，喊著"累死了老公給我倒杯水"。
現在她回來先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