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沒在意。同事嘛，敬酒嘛，誰不笑。
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笑的時間長了半秒。
我把APP關掉，打開筆記本，在"加班頻率異常"后面加了一行：
浙*·K8927，霍嘉銘，投資二部總監。接溫瑤上車，副駕。
筆擱下來。
所以是他。
我坐在沙發上，茶幾上的水果拼盤還擺著，草莓切了心形——我下午切的，習慣了。以前溫瑤下班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吃草莓，能一個人吃掉一整盒。
心形的草莓在盤子里氧化，切面發黑了。
我拿起盤子倒進廚余垃圾桶。
十一點四十，她回來了。
鑰匙響了三下才插準鎖孔。門開，一股混合的味道涌進來——酒精、木質調香水、還有火鍋的底料味。
"回來啦。"我從書房探頭。
"嗯，開會開到十點，然后幾個同事去吃了個宵夜。"
頭發散下來了，出門時別在耳后的那縷，現在貼在臉頰上。脖子側面有一小塊泛紅的皮膚，不大，一元硬幣的面積。
她一只手攏著領口，從我面前經過。
"我先洗澡。"
"熱水開著的。"
浴室門關上。水聲響起來。
一分鐘后，洗衣機也開了。
她把今天穿的衣服直接塞進了洗衣機。
我沒動。坐在書房的椅子上，手指交叉撐著下巴。
情緒這東西講究一個先后順序。
第一波：太陽穴突突跳，血往頭頂涌，后槽牙咬緊，咬出酸——這是本能反應，動物性的。
第二波：胃往下墜，像有人在里面攥了一把，慢慢擰。
第三波：什么都沒有了。太陽穴不跳了，胃也松開了。大腦開始運轉的時候，身體會自動安靜下來。
第三波來得很快。
大概三十秒。
我給賀紹發了條消息："這周有空嗎？吃個飯，有事聊。"
賀紹是我大學同學。學法律的，畢業以后進了律所，專做婚姻**。朋友圈簽名寫著"專業拆家二十年，童叟無欺"。
他秒回：" 又想請我吃面條？上次那碗牛肉面我還記著呢，面比臉都硬。"
"這次你挑地方。"
"行。周五晚上，老地方。"
我把手機放下。
溫瑤洗完澡出來了，穿著我的舊T恤——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圓領，她從認識我就開始穿我的T恤當睡衣。這個習慣居然還在。
她頭發滴著水，走過來的時候瞥了我一眼。
"還不睡？"
"看會兒報表。"
她哦了一聲，進了臥室。
燈關了。
我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根本沒有內容的空白文檔。光標一閃一閃的，跟我太陽穴的頻率一樣。
然后我打開文件夾，建了一個新的子目錄。
命名：2024。
在里面新建了一個EXCEL表格。
表頭分了五欄：日期、事件、細節、關聯人、備注。
第一行已經填好了。
我保存。關機。
周五見，賀紹。
3
賀紹挑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藏在商業街背后的巷子里，招牌小得像怕被人發現。推開門進去，木質的裝修，吧臺后面一個沉默的老師傅在片魚。
賀紹已經坐在卡座里了。
三十二歲，頭發開始往后撤了，但發膠打得一絲不茍，襯衫袖子卷到小臂——律師的標準下班造型。面前擺著兩瓶朝日啤酒，一瓶已經開了，喝了三分之一。
"來了。"他抬下巴示意我坐。
我坐下來，拿起另一瓶，用桌沿撬開了瓶蓋。
"說吧，什么事。"賀紹往后一靠，翹著二郎腿看我。
我喝了一口酒。冰的，氣泡炸在喉嚨里。
"溫瑤**了。"
賀紹正在喝酒的動作停了。瓶口離嘴唇還有兩公分。
他放下瓶子，身體往前傾了。
"確定？"
"八成。"
"八成不夠。"他豎起食指，"先說說你看到了什么。"
我把過去三個月的筆記從手機備忘錄里調出來給他看。屏保、香水、健身、加班、車牌、洗衣機。他一行一行看完，眉頭擰著，拇指摩挲著啤酒瓶的標簽紙。
"車牌查了？"
"霍嘉銘，她公司的。投資二部總監。"
"結婚沒有？"
"查了。已婚。有個兒子，四歲。"
賀紹吹了聲口哨，聲音很低。
"行。"他松開啤酒瓶，兩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先跟你說規矩。我現在不是你同學，我是律師，你是潛在的委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