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
“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
坐在鄉村公交車上，林安帶著耳機搖頭晃腦。
作為一個零零后，他對那些**機或者學狗叫什么的歌曲沒興趣。
反倒是這些曲子很對他的胃口。
忽然司機吼了起來“坐在后面的，陳家壩到了。陳家壩到了哈?！?br>“要下車趕快。”
聽到這聲音，林安迅速反應過來，拖著行李箱背起背包，然后手里提著個紅色塑料袋就來到后門。
片刻后公交車停穩，隨著車門打開，林安提著東西就下了車。
頓時，熱浪撲面而來。
林安沒有停留，回到家后， 稍微收拾了一下，就提著香燭和紙錢上山去了。
“老漢兒！爺，我回來了?！?br>十來分鐘后，林安蹲在墳頭前，手里捏著一沓黃紙，火苗把他臉照得發橘。
“大學畢了業，城里工作不好找，先回來住幾天。”
他把紙錢一張張往火堆里送，灰片子打著旋兒往上飄。
“您二位別嫌我沒出息，緩緩就好了，我就是回來歇歇腳?！?br>風一來，火星子躥老高，林安往后躲了一下，頭發差點燎著。
他沖旁邊兩座墳拱了拱手：“三爺、二叔，你們也在這兒，都保佑我一下，讓我趕緊找著飯碗?！?br>說完，他把貢品擺正——兩個饅頭，一截香腸，搪瓷碗扣在墳前——拍拍手上的土，起身往山下走。
腳底下全是濕泥，走兩步就得拿鞋尖在石頭上蹭一蹭。
陳家溝就在山腳，一片矮房子里，就林安家那座青磚大院頂出來一截屋脊，格外顯眼。
兩進的四合院，村里獨一份。
早年是**的，分田地那會兒撥給了林安爺爺，后來幾個叔伯一個個搬去城里，又一個個沒了，父母早年離了，爺爺前兩年走了，父親去年也走了。
偌大一個院子，到最后就剩林安一個人。
林安手摸上門環，還沒推開，身后就有人喊。
“安子！安子回來啦？”
他回頭，李嬸小跑過來，手上還沾著面粉，圍裙也沒解。
“李嬸?！?br>“一個人回來的？”李嬸上下打量他，“走走走，上我家吃午飯去，你這宅子冷鍋冷灶的，能做出啥?！?br>“不用，我自己隨便對付一口就行?！?a href="/tag/lin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安擺擺手。
“對付啥。”李嬸上來拽他袖子，“你一個大小伙子，鍋都不知道擱哪兒，吃什么?！?br>“我帶了——”
“帶了泡面吧。”李嬸不等他說完，“那不是飯，走?！?br>林安被她拽得沒法，只好把門環松開跟上去。
李嬸家三間瓦房，院子不大，墻根碼著柴，灶上一鍋面條正冒著熱氣。
桌上就擺了兩副碗筷。
林安掃了一眼，沒多問。
“你叔在工地，你弟娃他們一個打工一個念書，都在城里?！崩顙鸾o他盛面，“家里就我一個?！?br>林安接過碗，點點頭，“嗯”了一聲。
“要不要多放點辣子?！崩顙鸢延蜐娎弊油七^來，“你小時候不是最愛吃辣。”
“還行，不用太多。”
“吃，別客氣，就當自個兒家。”
一碗面吃完，林安站起來去收碗，李嬸攔他：“放著，你坐著，剛吃完別動。”
“沒事，我來。”林安端著碗往灶臺走，“您歇著，我兩下就洗完?！?br>“哪有讓客人刷碗的?！?br>“啥客不客的。”林安已經擼起袖子，“小時候我在您這兒吃飯，刷的碗也不少了。”
李嬸站在那兒，沒再說話，就看著他把碗涮干凈，順手把灶臺也擦了一遍。
“行了，李嬸，我回去了，下午還得收拾屋子?！?br>“收拾啥，能住就行了，別累著?！?br>“沒事。”林安沖她擺擺手，“謝謝您啊，飯好吃?！?br>回到自家院子，推開堂屋門，一股霉味撲出來。
桌上一層灰，墻角結著蛛網，窗紙破了兩個洞，風一過呼呼響。
林安找出抹布掃帚，從堂屋開始擦。
灰大，擦兩下就得跑門口咳一陣。
收拾到靠墻那個老柜子，他蹲下去往底下掏，掏出來一本書，封皮皺皺巴巴的。
“紅樓夢。”
他翻了兩頁，紙黃得發脆，一看就是地攤貨，隨手撂在桌上，接著掃地。
宅子太大，前后兩進，東西廂房加起來十幾間。
林安搞到下午四點多，也就把堂屋和自己住的那間臥房歸置出來。
另一個房間收出來大半，就搞不懂了，實在累得要死。
其余的地方，先關著。
天要擦黑的時候，李嬸又在院墻外頭喊他。
“安子！過來吃飯！”
“不去了李嬸，我這兒有吃的！”林安隔著墻回她。
“你那兒有啥——”
“泡面！”
外頭安靜了一下。
“那……行吧，你注意身體啊?！?br>林安應了一聲，從背包里翻出半包餅干，就著涼白開啃了幾口，算是晚飯。
身上又酸又乏，他擦了把臉，鉆進被窩。
沾枕頭沒多久就睡過去了。
睡得沉，也不知過了多久，后院傳來一陣聲音。
不是風，是哭聲。
女人的哭聲，又輕又細，一聲一聲的，清清楚楚。
林安猛地坐起來，后背已經濕了。
他在黑暗里坐了一會兒，哭聲沒停，反倒更清晰。
他咽了口唾沫，摸出手機，套上短袖，光著腳挪下床。
打開手電筒，一束白光劈開黑暗，手抖得光柱直晃。
從堂屋穿過月亮門往后走，越走哭聲越近，林安的腿越來越軟，腳步卻沒停。
手電掃過那排塌了半邊的舊屋檐。
一個人影蜷在檐下，白色的衣裳，長發散著，肩膀一抽一抽。
林安差點沒站穩，手機險些脫手，退了半步才勉強穩住。
“你……你是人是鬼？”
那人影猛地抬起頭來，借著手電的光，露出一張蒼白的臉，眼睛通紅，顯然哭了一陣子了。
她看見林安，更看見他手里那團刺眼的白光，倒抽一口冷氣，往墻根縮。
“何人！”她聲音發顫，“此地為何會有人！”
“這是我家，”林安聲音也劈了，“你才是什么人！”
女人瞪著他手里的手機，眼神又驚又懼，喉嚨動了一下。
“你……你手里拿的是何物——”話沒說完，她又猛地打斷自己，“不，你速速離去！”
“??？”
“再不走，榮國府家丁尋來，”她抬手指著他，指尖直打哆嗦，“你這條性命便保不住了！”
林安舉著手機，半張著嘴，在原地愣了三秒。
榮國府。家丁。
他盯著這披頭散發、一身古裝的女人，臉上的表情慢慢垮下來。
“行了行了，”林安把手機往下壓了壓，“這里是我家，你半夜要玩cos，去別的地方玩。”
女人愣了一下，眉頭擰起來：“何為cos？”
“就是……”林安擺擺手，“算了，懶得跟你說?！?br>他舉著手電往前走了兩步，光柱直接打在那女人臉上。
上下打量了一圈。
說實話，這人確實漂亮，眉目之間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柔弱氣，臉白得幾乎透明，眼圈還紅著，長發散在肩上。
“你哪兒的人，怎么跑我家后院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