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是用毛筆寫的,歪歪扭扭。
我一張張撕下來,指甲在水泥墻上磨出了血絲。
撕到最后一張的時候,手機響了。
供菜的老李打來的。
“沈老板,今天的菜……我就不送了啊。”
我握著電話沒說話。
老李支支吾吾:“不是我不想送,昨天我老婆看了網上那個視頻,說怕惹麻煩,讓我……你別怪我啊。”
電話掛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后廚。
冰柜里還剩昨天的半筐白菜和幾塊豆腐。
王姐七點到的,一進門就抹眼淚。
“小沈,我兒子昨晚跟我吵了一架,不讓我來了。”
我抬起頭看她。
她眼圈十分紅腫,一只手還提著圍裙。
“他說網上有人扒我照片了,說我是幫兇。”
說到幫兇兩個字,王姐的嘴唇狠狠抖了一下。
我張嘴想說點什么,她先一步把圍裙系上了。
“我不管他,我該干啥干啥。”
我沒忍住紅了眼眶。
但我沒時間矯情。
菜沒到,我得自己去買。
我騎著電動車跑了兩趟菜市場,搬回了六十斤白菜和兩板豆腐。
汗濕透了后背,剛把菜碼到灶臺上。
就看見店門口停了一輛貼著臺標的面包車。
電視臺又來了。
那個主持人我認識,就是昨天節目里一臉沉痛的那個女人。
她穿著黑色西裝,踩著高跟鞋咔咔走進來。
話筒伸到我面前,笑的很職業。
“沈老板,觀眾們對您的店反響很大,今天我們是來做跟進報道的。”
“請問您愿不愿意對昨天受到傷害的老人們道個歉?”
我看著那個話筒,沒接。
她又問了一遍。
還沒等我回答,店門口又傳來動靜。
刁阿婆又來了。
這一次,她身邊多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
西裝襯衫,皮鞋锃亮,頭發梳的一絲不亂。
刁阿婆挽著他的胳膊,用帕子按著眼角。
“這是我兒子,心疼我專門請假來的。”
她兒子朝主持人微微點頭,態度特別得體。
然后轉過來看著我,語氣不輕不重的開口:
“沈老板,我媽七十二了,昨晚一宿沒睡。”
“作為兒子,我不想追究太多。”
“她要的不是錢,是尊嚴。”
這話說的很好聽。
主持人的眼睛立刻亮了,鏡頭直接懟到了他臉上。
我攥著圍裙帶子,指節發白。
這個時候,門口又來了一個人。
社區主任老方。
他手里拿著一張A紙,走到我面前。
表情很為難,但紙還是遞了過來。
“小沈,你看看這個……大家伙兒的意思。”
我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保證書。
內容分三條。
第一條:沈南枝向刁阿婆及社區老人公開道歉。
第二條:愛心餐恢復供應,取消收費,改為完全免費,允許打包。
第三條:沈南枝承擔刁阿婆體檢費用,計兩千八百元。
落款處畫了一條橫線,旁邊寫著承諾人簽字。
老方低著頭不看我。
主持人的鏡頭對著那張紙猛拍。
刁阿婆的兒子雙手插兜,嘴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我把保證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坐在角落里吃飯的老趙站了起來。
就是上個月我給他做長壽面的老趙。
他咳了一聲,悶悶的說:
“小沈啊……你就低個頭吧。”
“你要是不低頭,我們以后……上哪吃飯去啊?”
我抬眸看著他。
他沒敢跟我對視,端著碗坐了回去。
周圍安靜了兩秒,然后其他老人也跟著開口了。
“就道個歉嘛,又不丟人。”
“你年輕,讓讓老人家怎么了?”
“要是真關了門,我們才是最慘的……”
每一句話,都讓我十分難過。
我低下頭,盯著保證書上那條橫線。
筆就在旁邊。
所有人都在等著我簽字。
我拿起了筆。
刁阿婆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我把筆蓋拔掉。
主持人把話筒又往前湊了湊。
然后,我把筆放回了桌上。
轉身走進后廚,從柜子里翻出一張紅紙和一支記號筆。
我蹲在地上,一筆一劃的寫了幾個字。
寫完,站起來,走到店門口。
親手把那張紅紙貼在了卷簾門正中間。
所有人都看見了上面的字:
**今日起,停止供應愛心餐。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小書悅”的優質好文,《兩元愛心餐被打假后,他們怎么急眼了》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抖音熱門,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我在后廚洗著白菜,大廳掛著的破電視正播報著本地《民生直通車》。畫面里,常來我店里吃飯的刁阿婆正抹著眼淚控訴:“打著做慈善的幌子,其實心全黑了!”我手上的動作頓住了。前幾天,刁阿婆端著兩塊錢的餐盤沖到后廚,理直氣壯地拍桌子:“既然是回饋社會的愛心自助餐,怎么連只海參都沒有?我年紀大了要補身體,你們必須單獨給我燉盅燕窩!”我這家小店本就是虧本做善事,三菜一湯只要兩塊錢,哪供得起山珍海味。我好言拒絕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