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退了一步，推開她的手機。
“菜在后廚，你可以自己去看。”
她根本不聽，只顧著對著鏡頭說：“家人們看看，我現在就在這個黑心店現場！”
我轉身進后廚，把今天的采購小票從抽屜里抽出來。
豬肉二十三塊六，豆腐四塊，雞蛋十一塊，白菜三塊二，番茄五塊八。
我把小票遞過去。
沒人接。
他們的手機鏡頭齊刷刷對準了我的臉，卻沒有一個對準那張小票。
角落里，一個穿灰馬甲的老頭端著碗，嘴唇動了動。
“其實……這菜挺……”
旁邊的老**一把拽住他袖子，瞪了他一眼。
他把剩下的話連同米飯一起咽了回去。
我看見了。
心里十分難受。
就在這時候，門口傳來一陣哭腔。
刁阿婆來了。
她拄著拐杖，身后跟著五六個頭發花白的老**，浩浩蕩蕩往店里擠。
“沈老板——”
她一進門就開始抹眼淚，聲音拔的又高又尖。
“我今天不是為了我自己來的！我是替這些老姐妹來討個公道！”
她往身后一指，那幾個老**齊齊點頭，配合的十分默契。
“她們有的血糖高，有的血壓高，你做的菜又油又咸，吃出毛病來誰負責？”
我盯著她的眼睛。
三天前她坐在大廳里，一口氣吃了三碗米飯，把***里的肉全挑走了，只剩下土豆。
現在她跟我說菜太油太咸。
我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跟她對罵。
只說了一句：“刁阿婆，菜的口味可以調整，你直接跟我說就行，不用上電視。”
“跟你說有用嗎？”她拐杖往地上一杵，聲音更大了，“前幾天我讓你加個海參，你什么態度？”
圍觀的人立刻開始交頭接耳。
那個紅棉襖女人立馬接話：“兩塊錢連海參都舍不得放？你這不是騙人嗎？”
我差點被這句話噎死。
兩塊錢的自助餐放海參？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開口。
刁阿婆身后一個戴老花鏡的老**突然開口了：“小沈老板，你要是真心做善事，就不要怕虧錢嘛。”
旁邊一個老頭跟著點頭：“對啊，你當著大家的面吃碗菜，證明你的菜沒問題嘛。”
我看了他一眼。
這人我認識。
老趙，退休教師，每天來吃午飯。
上個月他過生日，我還特意給他煮了碗長壽面，臥了兩個荷包蛋。
他當時感動的紅了眼圈，拉著我的手說：“小沈啊，你是好人。”
現在，這個好人端起菜盆里的紅燒豆腐，放到我面前。
“吃啊，你要是敢吃，我們就信你。”
我低頭看著那盤豆腐。
是我今天早上六點起來，一塊一塊切好，用砂鍋燉了四十分鐘的豆腐。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里。
嚼了兩下，咽了。
刁阿婆立刻尖聲說道：“她肯定提前換過了！誰知道我們吃的是不是這個！”
王姐忍不住了，從后廚沖出來。
“刁阿婆你別胡說！我在后廚洗了三年碗了，這菜什么樣我最清楚！”
刁阿婆翻了個白眼：“你拿她工資，你當然幫她說話！”
這句話一出口，王姐的臉漲的通紅。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外頭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有人已經把視頻發到了本地論壇，標題寫的是——兩元愛心餐老板被老人當面質問，全程心虛不敢說話！
正亂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女人從人群里擠進來。
社區網格員小周。
她拉住我的胳膊，壓低聲音：“沈姐，要不你先關門歇兩天？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說。”
我看著她，沒說話。
關門？
我要是關了門，那些真正需要這頓飯的人怎么辦？
小周還要說什么，刁阿婆已經搶先開口了。
她往餐臺前面一站，兩手一叉腰，大聲宣布：
“以后老人來吃飯，肉要管夠，菜要現炒，還要讓我們打包帶回去！這才是真正的愛心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