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家里，我像一個透明的人。
上午十點十分，手機響了。
屏幕上是趙國強的名字。
我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接通。
"敏華！"
他的聲音劈了，帶著那種我熟悉的慌張。二十六年里，他每次遇到錢的事就是這個調調。
"你知不知道，我那筆貨款，八百七十萬，被**凍結了！"
我把碗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知道。"
電話那頭像被人按了暫停。
"你說什么？"
"我說，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這是怎么回事？誰凍結的？敏華，你到底知不知道這是多大的事？八百七十萬！"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后幾乎在喊。
我等他喊完了，等那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才說話。
"趙國強，你住院看過我嗎？"
"什么？"
"我住了四十二天的院。做了手術。闌尾穿孔，腹膜炎，清理了兩個多小時。"
"你來了一次，待了不到一個小時，問我什么時候出院，然后出去接電話，再沒回來過。"
"**，一次都沒來。打了兩個電話，一個問熱水器找誰修，一個問醫保卡在哪。"
我停了停。
他沒接話。
"手術同意書，是我自己簽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敏華……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回來一趟。"
"我有東西給你看。"
"明天下午，家里。你一個人來。"
我掛了電話。
錢鳳英臥室里的養生節目還在播，主持人正在說，中老年人一定要注重家庭關系，家和萬事興。
我把粥喝完，站起來，走到陽臺。
樓下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葉子落了幾片下來。
我看了一會兒，然后回身走到臥室，從衣柜最里面拿出一個文件袋。
文件袋里有三份文件。
一份是律師擬好的**書。
一份是這二十六年的財產清單，每一筆我能查到的進出，都注了日期和金額。
還有一份，是錢鳳英三年前偷偷把老宅過戶給趙國芳的不動產登記記錄。
我把文件袋放在茶幾上，擺正。
明天趙國強回來，他會看到這些東西。
看到以后，他的臉會變成什么樣，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這個家虧欠我二十六年的賬，從今天開始，要一筆一筆地算了。
客廳墻上的掛鐘嘀嗒嘀嗒地響。
我又想起了我媽二十六年前說的那句話。
"自己手里有錢，才能踩在實地上。"
媽，你說得對。
這條退路——

趙國強第二天下午兩點到的家。
他是開車回來的，一千多公里，連夜趕的路。
他進門的時候，襯衫皺巴巴的，眼睛里全是血絲，胡茬冒了出來，看著像是老了五歲。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著那個文件袋。
他站在玄關，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后大步走過來。
"敏華，那八百七十萬到底——"
"坐下。"
我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他愣了一下，竟然真的坐下了。
"先看這個。"
我把文件袋推過去。
他打開，抽出第一份——二十六年的財產清單。
他的眼睛從上往下掃，越看越慢，到最后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盯。
"這……你哪來的這些？"
"二十六年，一筆一筆記下來的。"
他又抽出第二份，律師的**書。
手抖了一下。
"**書？你要**我？"
"不只是你。"
他翻到第三份，那張不動產登記記錄。
老宅過戶的信息。過戶人：錢鳳英。受讓人：趙國芳。
他的手停住了。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三年前。**把老宅過戶給了**妹。你不知道？"
趙國強死死盯著那張紙，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你不知道，"我替他確認了，"你不知道，因為你從來不管家里的事。你只管在外面跑生意、簽合同、數錢。家里的事，二十六年了，你什么時候管過？"
"敏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