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肉混著藥味，是他獨有的氣息。他等太醫(yī)走遠，才踏進來，玄鐵面具推在額上，燒傷的臉像半幅被火舔過的畫。

"脈象如何？"

他問我，又像自問。我沒法答，只是搖頭，手指絞著衣角，像個聽不懂話的啞女。

他走近。

突然掐住我下頜，力道不重，但不容躲。他迫我抬頭，和他那只灰白的瞎眼對視。瞎眼里沒有光，像兩口枯井，井底沉著十五年的火。

"你在躲。"

他說。不是問，是定。

我沒躲。

只是抬手，以手語"讀"《詩經(jīng)·氓》——"于嗟女兮，無與士耽"。手指翻飛，像蝶，像刀，像十五年在黑暗里練出的暗器。

他不懂手語。

但他從我眼神里讀出鋒芒。那不是怯懦，不是溫順，是"你在試探我，我也在試探你"的平等交鋒。

"你在罵我。"

他笑了。砂紙磨枯木，卻比往常輕半分。

我紙筆回："妾在背詩。"

他松手。

卻在我榻沿坐下，玄鐵面具徹底推上去，整張燒傷的臉暴露在沉水香里。腐肉的藥味更濃了，像地牢里的氣息。

"再讀。"

他說。

我手語繼續(xù)。"桑之未落，其葉沃若。"手指劃過空氣，像劃過十五年的沉默。他閉眼，瞎眼對著我，像在"聽"——不是聽聲音，是聽空氣振動的頻率。

"桑之落矣，其黃而隕。"

我手語到這句，指尖頓住。他睜眼，灰白的瞎眼"望"著我，像望一口深井。

"什么意思？"

我紙筆寫："葉子黃了，就掉了。王爺?shù)哪槪矔谩?

他僵住。

掐我下頜的手突然收緊，指節(jié)發(fā)白。他恨這張臉，恨了十五年，恨到以玄鐵面具為盾，恨到以暴虐為甲。沒人敢提"好"字，提就是死。

我迎著他的目光。

不躲，不顫，像看一塊石頭。

他松手。

很慢，像卸下一副重擔。他起身，背對我，玄鐵面具落下，遮住燒傷。

"今夜，"他說，"本王留宿。"

夜了。

他躺在榻外側(cè)，和衣，玄鐵面具沒摘。我蜷在里側(cè)，數(shù)他的呼吸——先淺后深，再轉(zhuǎn)沉，是睡了。我睜眼，盯著帳頂，等更漏敲過三百下。

我起身。

赤足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