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漏，八十一下時，門響了。

蕭凜。

他第一次踏足正院，玄鐵面具推在額上，燒傷的臉暴露在燭火里。他看我，不是看王妃，是看一件突然有了價值的器物。

目光落在我腕間。

那道燙傷，嫁衣袖口遮不住，在燭光里像條蜷曲的蟲。

他伸手。

指尖觸到燙傷邊緣，粗糲，像砂紙磨過陳年傷疤。我"瑟縮"了一下，沒躲遠，只是讓肩膀抖得像風中的葉。

"燭傷？"他問。

我沒答。

只是抬眼，和他那只灰白的瞎眼對視。他不懼人看，但懼人憐憫。我沒有憐憫，我的眼神像看一塊石頭——無情緒，才是最大的平等。

他指尖頓住。

收回去，面具落下，遮住半張猙獰。

"明日，"他背對我，"太醫來診脈。"

門合攏，沉水香里混進一絲腐肉的藥味。

我蜷進褥子，右手腕的燙傷貼著心口。

明日太醫來，我要讓脈象顯"虛弱"而不顯"有孕"。還要讓太醫院判——先帝舊部——看見我的手腕，看見那道燙傷，看見十五年前他沒能救下的那個宮女之女。

芍藥在窗外晃。

花瓣上還有我掌心的血，風一吹，像誰在笑。
：《留宿·手語讀詩》

太醫來了。

我數著他跨過門檻的步數，七步，在榻前三尺停住。藥箱擱在案上，銅鎖磕出脆響。

"請王妃伸手。"

我"怯懦"地挽袖，腕間燙傷暴露在晨光里。太醫院判的目光落在上面，像被燙了一下——他認得這形狀。十五年前，先帝駕崩前夜，他作為值守太醫，被擋在乾清宮外。他認得先帝的手指印，認得那夜翻倒的燭臺。

他診脈。

三指扣腕，力道先重后輕。我感覺得到，他的指尖在抖。脈象虛，是黃連的功效；脈象滑，是懷胎的跡象——但滑得不明顯，被虛弱壓著，像暗流在水底。

"王妃……"他抬眼，渾濁的眼底有光在跳，"需靜養。"

他只說了三個字。

但我看見他袖口微動，一枚蠟丸滑進褥子縫隙——先帝舊部的暗號，影七教我的。我"感激"地點頭，目送他退出去，藥箱的銅鎖又磕出一聲脆響。

蕭凜在廊下。

我沒看見他，但聞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