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的私生子過生日,我受雇到場。
女主人提出全程跪式服務,還特意強調:“既然是下人,就要做到如聾如啞。”
我托著精致的翻糖蛋糕,小心翼翼下樓梯。
一只腳突然伸出來,狠狠絆了我一下。
蛋糕碎了,我重重摔倒,右耳的助聽器飛了出去,滾到了剛進門的傅忱腳邊。
傅忱眉頭緊鎖:“誰把這垃圾帶進來的?”
就在他抬手,要扔進垃圾桶的瞬間,看見了助聽器刻著的縮寫——“FXC”。
那是我們認識十幾年里,他給過我的唯一“贈品”。
他一怔。
隨即冷笑出聲,“為了見我,追到這里演苦肉計?樊小慈,你還要不要臉?”
我把付款碼舉到他面前,“傅先生,尾款需立結。”
他不承認是雇主。
那能是誰啊?
01
傅忱居高臨下看著我,好像我是一團甩不掉的污泥。
我又何嘗是故意來見他的。
接單之前,我不知道戶主是傅忱。
“你這輩子是不是就認識我這一個男人?”
“幾年不見,還是苦肉計這一套。”
他的聲音,曾經給過我幸福的向往。
現在,我借助手機里語音轉文字,知道傅忱伸向我的手,代表厭惡,而不是愧疚。
膝蓋和手肘,**辣地疼。
但我不想在他面前,再求一次,“幫幫我。”
我扶著腿站起。
打算收拾好殘局離開,改天再和他清賬。
“晦氣!”
夏琳走過來,踢開蛋糕殘渣。
“這可是定制蛋糕,六位數一個!”
“你還弄臟地毯,得賠兩萬清潔費!少一分,我老公會讓你在這個城市連廁所都沒人要!”
她年輕,艷麗,自然是中年老板會寵愛的類型。
她傲慢,囂張,但也只能在這門里稱傅忱為“老公”。
卡地亞手鐲在她手腕上,沖著我趾高氣揚地晃動。
不缺錢,但句句不離錢,不像是肯花市場價5倍,雇我來的人。
“不怪媽媽!”
女兒小耳朵突然沖過來,指著傅忱身后的那個小男孩。
“是傅思睿!他故意絆倒媽**!”
“啪!”
夏琳抬手就是一巴掌,沒打到臉,卻打在了小耳朵伸出的手上。
“滿嘴**!”
“下等人就是臉皮厚,我說哪來個穿破爛的小乞丐,原來是你帶進來混吃混喝的……”
“老公,報警吧,她們肯定也手腳不干凈,抓進去凈化市容!”
好啊,我同意。
我身上帶著記錄工作的設備,不怕她胡攪蠻纏。
我蹲下來,心疼的捂住女兒的手。
小耳朵說同學過生日請了全部同學,沒想到那孩子是傅忱私生子。
“不要。”
傅忱開口。
“琳琳,你去陪客人。”
“老公,你別心軟嘛,這種裝聾作啞的……”
“帶著兒子,去拆我給他準備的禮物!”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傅忱對我打了個“1”的手勢。
他覺得我還記得,那是我們約定單獨聊聊的暗號。
陽臺上,傅忱點了根煙。
“樊小慈,既然你都有家庭了,何必還是陰魂不散的來纏我?”
“是……缺錢嗎?”
不然呢?
如果不是為了盡快湊齊小耳朵手術費,我不會接這單。
我扇開煙圈,捏著鼻子。
“沈先生,在商場上是言而有信的人,請盡快按合約規定支付尾款給我。”
“責任劃分和賠償疑問,請查看你家的監控后,再聯系我。”
我臉上的表情和手機上的字一樣,就是沒表情。
我已經轉身。
他突然伸手轉我的肩。
我驚了一下。
煙頭燙到我的臉。
他伸手來觸摸,我后退閃開。
“這個……你還在用?”
我伸出手拿回助聽器。
“滋——滋——”
刺耳的電流充斥大腦,世界充滿了雜音。
但我松了口氣。
還能響,就還能用。
“老公,你別跟那個下等人廢話了,劉總要和你喝一杯呢。”
“快過來啊……”
傅忱還想說什么,我一句沒聽。
傅忱叫我單聊,不是為我留面子。
是怕別人知道他有個我這樣的前任。
愛臉面,一成不變。
大二時,我還是個滿心歡喜的傻子。
我揣著寫了整整三頁的情書,站在活動室門外。
心怦怦亂跳,門內傳來傅忱的聲音。
“樊小慈?”
“我對她好點,是看她可憐,我還日常投喂學校里的流浪貓狗呢……”
02
那一刻,我像在十二月被澆了一盆冷水。
幸好沒人碰見。
僵了半晌,才移開步子。
我開始躲著傅忱。
拆了給他織的圍巾,不再給他帶早餐,路上遇見也只是客套地點頭。
傅忱反倒不習慣了。
他開始主動約我一起自習,在圖書館幫我占最好的位置。
午休,大家都去打飯了。
他湊到我耳邊。
“小慈,最近怎么不理我?”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還是誰欺負你了?”
我沒出息。
我開始自我攻略,那天聽到的不是他的真心。
他從來不給別的女生占座、打熱水,他怎么可能不喜歡我?
怪我。
我的一邊耳朵先天“耳背”,是我的缺陷讓他有壓力。
都說吃一塹長一智,我碎了一止一次心,早長智了。
回到家,我叮囑小耳朵,不要再去那個地方。
小耳朵哭著伸手摸我的耳朵,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沖她笑:
“媽媽聽得見,不哭啊。”
“我的寶貝笑笑,媽媽就不累了。”
小耳朵很懂事,吃完飯,自己乖乖睡著了。
我給自己噴了點藥,還好,只是破皮和腫脹,沒傷著骨頭,不耽誤明天掙錢。
明天?
我忙得差點忘記準備母親祭日。
一張張折好黃紙,又買了母親喜歡吃的桃。
母親當年走的時候,我連買個好點骨灰盒的錢都拿不出。
她應該不會還在怪我了吧?
天剛亮,家政公司經理聯系我。
上周,他說不會再派單給我。
我才自己發了貼接活。
現在,突然要我去市中心的***大樓做保潔。
那是傅忱的公司。
“我有事去不了。”我拒絕。
“人家指名道姓,指定必須是你去!”
“劉**丟戒指的事,還在調查嘛,公司也沒說要處罰你……”
一籮筐的話,我非去不可。
我聽出來了,是甲方施壓。
傅忱,你就那么想羞辱我嗎?
行,我不躲。
我的心,早就不再因你而撕心裂肺了。
我穿著保潔服,戴著口罩,提著水桶走進總裁辦。
傅忱抬頭掃了我一眼,沒做聲。
他挺忙。
他和下屬談笑風生,簽報告。
我也忙,擦完桌子擦玻璃。
玻璃已透亮無塵,映出我和付忱。
他是云端的神,我像泥里的塵。
傅忱,你的目的達到了?
不過,我不是來自怨自艾的,勞動并不丟人,我要你履約付費。
“哎呀!”
夏琳以秘書身份,來送咖啡。
嬌呼一聲,手里的咖啡“不小心”翻倒在地。
“樊阿姨,你有點眼力見,趕快擦一下呀。”
她特意咬重了“阿姨”兩個字,眼神里滿是挑釁。
我提著水桶走過去,跪在地上,一點點擦拭著咖啡漬。
夏琳靠在傅忱的辦公桌邊,一邊把玩著他的領帶,一邊陰陽怪氣。
“既然是認識的,昨天的事就不讓你賠了。”
“好好的書不讀,非要作踐自己,現在只能給別人擦鞋底。”
傅忱沒有制止。
他和一個三說,我是個不求上進,半途退學的……舊同學?
我麻木地換著抹布,重復著擦拭的動作。
擦到傅忱腳邊,我把抹布上的臟水,擰在他閃閃發亮的皮鞋上。
再擰一把,滴濕他的襪子。
傅忱壓著火,在桌子底下沖我又一次打出“單獨聊聊”手勢。
我視而不見。
提著水桶下樓時,在電梯口遇到了熟人。
03
對方上上下下打量這身打扮,又再看看我的臉。
不敢認。
進了電梯,我從尷尬的反射光里看見了自己。
面色暗淡無光,兩頰凹陷,曬斑和皺紋齊飛,清湯寡水的發量,六級大風吹倒的體型……
如果是七年前,我也會被這副尊容的自己驚到吧。
我按了一層,對方應該有車了,會去地下**。
尷尬遠沒有背叛可怕。
傅忱畢業后拒了大廠,滿懷信心創業。
失敗時,抱著我哭得冒鼻涕泡。
“小慈,我完了,我什么都沒了。”
我有什么呢?
年輕的我有把子力氣。
一天打七份工,凌晨三點起床,半夜十二點收工。
別問我流行的口紅色號是什么,但我知道超市星期幾打折,買衛生巾劃算。
一天一日,給傅忱二次起航托底。
那兩年,我們住地下室。
吃兩塊錢一包的泡面,不加火腿腸。
冬天沒有暖氣,我們抱在一起取暖。
公司慢慢有了起色,傅忱發誓:“小慈,等公司上市,一半股份是你的。”
“咱們也去海外辦婚禮,把班里同學都叫上!”
我真信了。
我從來沒買過股,也沒把付出當做是本金,我只是信,傅忱也是愛我的。
下墜的人生,到了一層。
“樊...樊姐?你怎么...”
我聽見了,但假裝是對方認錯人。
其實我記得,傅忱當眾發誓那天,他也在。
可唯獨傅忱不記得了。
我坐上去墓園的班車。
女兒的老師突然打電話來,說小耳朵暈倒了。
“li院,去……醫uan……”
我的聲音,焦急又發音不清。
顫抖著手發去信息:
“送她去市醫院,找心外科的劉大夫,求你了,老師,請馬上送我女兒過去!”
車子已經快到公墓,我苦求司機,讓我在半路下車。
可返程的車遲遲不來。
我急得在路邊跪下來,求老天讓一個好心人經過,同意載我一程。
求老天不要搶走我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親人。
還好,老天答應了我一次。
趕到醫院,小耳朵暫時脫離危險。
我問老師情況,她只說小耳朵在課間活動時突然發病。
可我明明看到小耳朵的額頭有傷。
我提出查看教室監控。
老師改口,小耳朵和同學打鬧受了傷。
我不信。
小耳朵有心臟病,她很懂事,不會追打跑鬧讓我擔心的。
既然說是和同學“打鬧”,我提出想見見對方家長。
來的夏琳。
她上來就倒打一耙,說小耳朵在班里欺負他兒子。
我覺得好笑。
四十斤的小耳朵,要如何欺負她八十斤的胖兒子。
“大要飯的生個嘴賤的小要飯,要不是她先說我壞話,我兒子能揍她嗎?”
“別躺這裝死想訛錢,我告訴你,我打聽過了,她本來就快死了!”
我可以忍著惡心掙錢,但受不了她詛咒我的寶貝。
顧不上打字了。
“把你嘴巴洗干凈點,做三就該夾著尾巴!”
撕扯之中,夏琳的長指甲抓破我的臉。
我伏身剛抓住她的手。
“住手!”
“樊小慈,你又在撒野!”
04
傅忱趕到時,看到的是“撒潑”的我,和縮在他懷里委屈到哭的夏琳。
他對著我怒目而視。
“樊小慈,瘋夠了沒有!!”
“公司、家里,我都忍著你了,沒想到你得寸進尺,敢傷害我的家人?”
家人……
最沒資格在我面前談傷害家人的就是他!
大三那年,我媽突發重病,需要一大筆手術費。
我瘋了一樣地做兼職,同時申請特困補助。
那是救命錢。
萬萬想不到,公示期被舉報了。
理由是:樊小慈生活奢侈,穿戴名牌,不符合貧困生資格。
輔導員冷著臉批評:
“樊小慈,做人要誠實,不能為了錢連臉都不要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
從頭到腳,能讓人誤會“奢侈”的就只有一雙“對勾”鞋。
我跪在地上,把那雙鞋脫下來遞給他們看,哭著解釋那是我撿的。
沒人信。
“小慈,虛榮心可以有,但不能用這種方式。”
“你應該反思。”
作為**的傅忱,冷眼旁觀,沒幫我辯解一個字。
我百口莫辯,渾身都血都涼了。
因為少了這筆補助,媽**手術費沒湊齊。
無論我怎樣在病床前祈禱奇跡,并不被眷顧。
我的哭聲越大,母親的手越是冰涼。
操辦完母親的后事,陪伴我的只有抑郁和債務。
我辦了休學。
離開學校那天,傅忱當上了學生會**。
他沒送別我,送我一條信息:
“學業為重,別跟著社會上的歪風邪氣走歪路。”
往事今日,湊在一起,我氣得渾身發抖。
*住他領帶,質問他:
“傅忱,你兒子先動手推倒我的女兒!”
“今天是我媽祭日……如果我女兒有個三長兩短,我可以賠上這條命,帶你們一塊下去!”
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更難以一下子聽清。
傅忱愣了好幾秒。
然后猛抓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看向他。
又一只手撩開我的頭發。
右耳后,那道陳年舊疤,暴露在他眼前。
“你……這只耳朵……”
“什么時候弄得這么嚴重?”
他明知故問。
“樊逸萱的家屬在不在,簽一下**通知書……”
我心頭一沉,腿瞬間就軟了。
不,小耳朵,不要離開媽媽!
媽媽一定可以救你的!
沒時間和傅忱掰扯過去的恩怨了。
小耳朵必須立即手術。
可手術費還差一點。
眼淚已經不受控,我該怎么辦?
“傅忱,你要是有良心,救我女兒!”
傅忱的目光還盯著我的耳朵。
“我不是不想幫你……可那孩子根本不是你的女兒啊!”
我不想跟他解釋。
只說,“救她!”
“樊小慈,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么樣了,還有閑心管別人的小孩?”
我又急又氣,眼淚蒙住了視線。
如果小耳朵沒了,我活不下去。
“他沒人性,我來救!”
我抹開眼淚,想看清說話的人。
怎么,會是她?
05
兩個威猛的影子,瞬間治住混亂。
從圍觀的人群里分開一條路。
一個穿香奈兒套裝的女人走近。
臉色蒼白,卻掩不住眼里的鋒芒。
我認得她,傅忱的正牌妻子。